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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千凝一拍腦門,這才想起要事。
她掏出極品靈植遞給荀鶴:“荀道友,你還能運轉(zhuǎn)靈力嗎?”配合靈植,斷骨也能好。
荀鶴點點頭,一點兒也不像一個正在忍受劇痛的人。他接過靈植,忽然開口道:“秦道友不擔心我恢復了,對你下手嗎?”
顯德正在胡思亂想中,聞言猶如耳邊落下一道驚雷,一個激靈,詫異地看著荀鶴。
秦千凝也有些驚訝,但也覺得理所應當。她的防備荀鶴肯定看在眼里,直接挑破來,也少了試探。
“我有神識在,想必比你劍意快。”秦千凝微笑。
“秦道友,我神識也不弱的,至少能堅持幾息,足夠揮劍了。”荀鶴看著她,眉眼依舊清冷。
“可你本命劍斷了。”
“斷劍亦可用。”荀鶴認真道。
顯德完全跟不上他們的氣氛,怎么一會兒有點古怪的曖昧,一會兒又開始放狠話極限推拉了,偏偏兩個人的態(tài)度又像在友好交流。
他焦急得想要沖進二人中間,將他們推開大喊:不要再打了!
卻見秦千凝忽然冷了臉,猛地湊近荀鶴,難得認真,嗓音沉沉:“荀道友,不要看低我。”
她突然拉近了距離,二人甚至能在對方瞳孔里看見自身的倒影。
本來一臉“友好交流”的荀鶴一怔,倉皇后縮,眉毛揚起,雙眼睜大,頭一次露出這種失態(tài)的神情。
“我不、我……”他一開口,竟然結(jié)巴了,牙根一咬,側(cè)過了頭。
秦千凝以為自己的氣勢壓倒了他,洋洋得意,威脅完給一顆糖,放緩語氣道:“沒事兒,我相信你。荀道友是未來的正道魁首,可不會鬼祟。”
荀鶴卻依舊保持側(cè)頭姿勢,盯著雪地不言。
顯德覺得自己就快要品出來了,眼神在荀鶴身上打轉(zhuǎn),忽然落到他泛紅的耳根,這一下,大腦直接過載了。
阿彌陀佛,親娘咧,玉皇大帝啊,不會吧,不會吧,難道他?
秦千凝見荀鶴僵著不動,有些莫名其妙,轉(zhuǎn)頭看顯德,卻見他更僵,張大嘴,雙眼無神,仿若化身石像準備入駐廟里。
正在她一頭霧水時,身后忽然傳來薛九經(jīng)的哀嚎,秦千凝趕緊起身過去,往他嘴里塞了一大把靈植。
薛九經(jīng)也不問是什么,趕緊嚼吧嚼吧咽下,體內(nèi)靈氣瞬間變得順暢,皮肉開始愈合。
此地比剛才所處的地方還要荒蕪,除了腳下這片干涸的土地,其余地方皆是一片虛無的黑,不知邊際在哪,唯有某一個方向一抹瑩瑩亮光提供光亮。
沒有靈氣,只能靠靈植硬堆,幸好之前薅了一塊兒地皮走,靈植倒是不缺。
秦千凝喂完薛九經(jīng),正準備挨個挨個喂,就見到昏迷不醒的陸弗惟緩緩睜開了眼。
她躺在地上,動了一下,發(fā)現(xiàn)被壓制,立刻醒過神來,兇狠道:“放開我!”
秦千凝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我沒碰你啊。”
陸弗惟側(cè)頭,發(fā)現(xiàn)秦千凝果然站在遠處,難不成是靈器……她又掙扎了一下,艱難側(cè)頭往身上看,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堆了一座廢品和靈器高山。
陸弗惟:“……”
沒有靈器壓制,全靠物理,靈感來自花果山下的孫大圣。
秦千凝踱步過來,垂眸,表情有點慈悲,單手豎掌:“阿彌陀佛,陸道友,你幡然醒悟了嗎?”
陸弗惟感覺自己頭疼,咬牙道:“放開我!”
“你若是棄惡從善,加入我們隊伍,我就放過你。”
此話一出,陸弗惟反而沒動作了。她大可立刻同意,脫身后再做打算,但或許是東境向來古板,到了這個時候,她還秉持著以往作風。
“我恨魔物,不代表我不渴望息壤。”過了會兒,她抬頭,哪怕墮落,也要坦坦蕩蕩,“若真見到了息壤,我必定會廝殺出一條血路去取它。”
她眨眨眼,給出了最終結(jié)論:“走到這一步了,我們只能是對手。”
秦千凝看著她,忽然覺得看到了前世的自己。人們對東境的印象不外乎就是兩點,“努力”和“古板”,后者甚至和前者脫不了關(guān)系。不服氣、不認命,身上有一股執(zhí)著的努力,即使常獲第二,也被人說平平,沒什么記憶點,性格平平,打扮平平,有種樸素的向上感。
被秦千凝的復雜眼神看著,陸弗惟一愣,側(cè)過頭,不再與她對視:“東境沒了靈氣沒了大能,只能像溫家其他修士一樣,淪為養(yǎng)料,被掠奪、被踐踏。什么天地造化、道骨仙風,眨眼就會變成累累白骨。”
秦千凝在她面前盤腿坐下:“我明白的。”
陸弗惟搖頭:“所以有什么好說的呢?你若是想感謝我投擲冰蘭開啟入口,就給我個痛快吧。”
秦千凝沒想到她思路已經(jīng)拐到悲壯犧牲上了,連忙道:“誒,怎么這么說,沒必要沒必要。”
“秦道友,你是底層爬上來的,比在場任何修士都明白修真界的規(guī)則。要么爬到上面,要么被人踐踏。沒有資源的修士只能惶惶度日,光是賺取靈石保命就夠難了,哪來的功夫修得大道?修道一事,說是與天爭命,倒不如說是與人爭命,只有做了人上人才不會被欺辱,才能享盡好處。”話說到這里,她終于愿意看過來,“名門望族的修士有風水寶地、極品功法、名師教誨,所謂的天賦,其實也少不了運道加身。所以秦道友,我一直都很欣賞你。”
秦千凝聽了久久不言,明白她說得在理。不愧是能勘破虛妄的修士,確實將一切都看得透徹。包括修真界各種大比,其實都是一種競爭規(guī)則的表現(xiàn)。勝者有獎勵有名望,地位提升,但大多小宗門連門檻都摸不到,純屬湊個熱鬧,這也就是為何當初秦千凝帶領(lǐng)萬壑宗走到本宗大比時,掌門會那般喜不自勝。
秦千凝嘆息:“所以你認為修士之間注定為敵?”
陸弗惟慘然笑了一下:“自然,修道如逆水行舟,不想被人踩在頭上,就要做踩在別人頭上的人上人。一朝落后,萬劫不復。如今修真界即將迎來大亂,東境遭殃,其余幾境又怎能獨善其身呢?靈氣消失,魔道重現(xiàn)……秦道友,天道為何要這么殘忍對我們,我看不明白。”
她的話太直接,在場的修士都屏息不言,畢竟他們和秦千凝比起來,算得上所謂的優(yōu)渥“人上人”。臨到魔物重現(xiàn),生死關(guān)頭,若離了心,怕是都走不出這虛無之地了。
秦千凝開口道:“我倒是覺得天道留給我們了一線生機呢,不是有息壤嗎?”
說到這兒,陸弗惟情緒變得激動:“天道助紂為虐,讓息壤現(xiàn)世,慫恿著修士廝殺,爭做人上人。”若沒有息壤,她也不會選擇與中州為伍。在這種機會面前,她不爭,自然有無數(shù)人爭,到時候東境只會迎來更慘烈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