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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慢慢朝他走過來:“罰靈石三百。”
三百……這個聲音不斷在秦千凝頭腦徘徊,他們都罰三百,那她這個“主犯”怎么辦?
眾弟子一字排開,挨個認錯,一個接一個,黑面師叔很快就走到了她這邊。
秦千凝不會文縐縐那一套,只是措辭的時間,就剩她這個尾巴邊兒的沒認錯了。
黑面師叔把目光移過來。
他每次看誰就會對誰釋放威壓,但秦千凝是凡人,看到她這兒,不好釋放威壓,沒轍,只能干盯著。
偏偏秦千凝這些年已經混成小油條一根了,也不怕別人的目光,這么干瞪著,頗有點大眼瞪小眼的尷尬。
認錯,求的是一個態度。
前面的人明明沒有什么大錯,卻一個比一個心誠,慚愧得面紅耳赤的,絲毫不帶狡辯。秦千凝一邊覺得他們沒甩鍋讓她有點愧疚,一邊又覺得這么卷干什么,到她這兒她還能怎么認錯呢?!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就是顫音:“我真該死啊!”
戒律堂弟子們身軀一震。
“都是我的錯,都怪我是個凡人,啥也不懂,餓得失了神智想找同門討口丹吃,釀成如此大錯!”她一幅痛定思痛的模樣,狂甩腦袋,“是我的錯!罰我吧,不要罰他們,三百靈石豈不是要了我們全師門的命啊!”
其他弟子:……三百靈石還真不至于吧。
戒律堂見過倔強思過的,也見過沉痛思過的,還真沒見過撒潑打滾式思過的。
她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打自己巴掌,力氣沒用多少,大部分都拍在了衣袖上,但全是脆響:“我真該死啊!我真該死啊!我真該死啊!”
她精神狀態非常絲滑地崩潰了。
一邊打耳光一邊啃自己袖子:“我怎么就餓了?我怎么就餓了?我怎么就餓了?”
啃得“哇唔哇唔的”,到后面說啥都沒聽清,就聽到她餓得啃袖子了。
旁邊看戲的弟子們連連后退,生怕她轉頭開始啃人。
戒律堂師叔如遭雷劈,釘在原地,幾次張口都沒說出話來。
最后他黑臉都憋紫了:“夠了。你、你……慎室去!”
他覺得如果罰她靈石的話,估計她能把戒律堂的桌子給啃了。
偏偏她是個凡人,他不能動手。而且她還是浮銀峰那頭的,若是逼急了出什么事,顯得像他捧高踩低欺負落魄峰一樣。
他是體面人,要臉。
其他人也是這么想的,修真界最重要的就是“體面”二字,因為指不定哪日的出糗就會成為以后進階的心魔,所以他們從踏入仙途起就謹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錯半步。有錯就認真反思,這也是為什么他們剛才完全沒甩鍋。
負責執法的弟子上前,看了秦千凝好幾眼,欲把她帶下去。
秦千凝卻不走,眼巴巴地看著師叔。
把師叔看得背后涼涼的,他不會成為修真界第一個被啃的人吧。
“師叔,我餓……”
原來是這個,師叔面皮一抽,連忙從儲物袋角落里翻出辟谷丹遞給秦千凝,生怕她繼續亂啃。
秦千凝接過,一口吞下去,轉身跟著戒律堂弟子走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黑面師叔好像松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過勁兒來開口:“誰是浮銀峰弟子?”
沉默。
計綏重重閉上眼,悲痛地舉起手。
“今日之事,你務必仔仔細細告知你師父。”這是害怕家長找來把他訛上了,畢竟郢衡長老一向是個不著調的。他雖然很嚴厲,但人是好人,還叮囑道,“事關浮銀峰弟子聲譽,望各位出了戒律堂后,守口如瓶。”
按照慣例,他們也是要去慎室的,只是不是主要生事人,一般關一日就夠了。
雖說只有短短一日,但說不定就錯過了哪一句讓自己開悟的話呢。所以眾弟子進戒律堂的時候心中對秦千凝是有怨氣的,但經歷這事兒,他們大多對秦千凝的怨氣就消散得一干二凈了,畢竟她可是內疚到失了神智!
修真界里“該死”二字是十分重的,也就罵殺父仇人會罵一句“你真該死”的程度,殊不知“死”這個字是現代人口癖,不來一句“笑死”都顯得自己沒真笑。
在去往慎室的路上,他們互相對了對眼神,難得有很多話想說。
首先開口的是萬壑宗第一峰秀英峰的弟子:“其實,她人挺好的,就是……”腦子不好。
其他人紛紛點頭贊同:“說來此事也不能怪她,不知她如何以凡人的修為拜入內門,想來從前無人教導,犯了錯也情有可原。”
“就是,沒想到她內疚成這般模樣……”他們幾個嘀嘀咕咕地說著,忽然全部轉頭看向計綏。
計綏遠遠落在后面,正在盡量縮小存在感。
“你是她同門師兄弟?”
計綏:修真為什么會讓人記性變好呢?
他不甘不愿地點頭。
其中一個圓臉弟子便道:“那你回去以后勸勸她,別讓她道心受影響。”
雖然和秦千凝沒有接觸多久,但計綏敏銳地感覺到她不是他們想的那種人。
不過他也不多解釋,只是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