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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引他過來的弟子點頭表示理解:“五日過去,悟性高的外門弟子已摸到了引氣入體的門道,若是我,也會著急若狂的。”
趙執事坐在前方的椅子上,朝秦千凝看過來:“你呢?你反思出了什么?”
秦千凝腦袋上冒出一個問號。
她可是受害者誒。
不過她十分明白趙執事想聽什么:即使你什么也沒做錯,你也要認錯。從大層面的帶壞了風氣到小層面的深刻自我馴化,反正給上位者帶來了麻煩,就是不應該的。
但她偏不想說他愛聽的話。
秦千凝搖搖頭,趙執事的臉瞬間就黑了。
“你到底想不想出禁閉室?”
秦千凝垂頭:“一切聽執事吩咐。”
趙執事瞧她這樣,一時不知她到底是個刺頭還是個沒頭腦的。
他讓她上前來,沉聲問:“你為何要加入我們宗門?”
啊,這熟悉的味兒。秦千凝差點就條件反射畫大餅表決心了。
她抬頭,忽然開口反問:“那您當初為何要加入本宗,又為何要當外門執事?”
趙執事管外門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在訓話的時候被弟子反問。
由于沒有經驗,他讓這話進了耳朵,下意識開始思考。但他很快就打住,面色很黑:“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是認真求教。修仙路漫漫,趙執事乃我敬仰之人,想聽聽執事當年的規劃,希望能解我困惑。”
趙執事眉頭皺了起來。
他為何要加入本宗門?因為資質不好唄。為何當外門執事?因為這是他能到的最好的位置,他倒想去某個峰頭混個長老當當呢,可他沒那個本事!
在外門蹉跎二十多年,忽然被人戳中心事,趙執事臉色有點綠。
但他決不能讓一個小小外門弟子在談話中占了上風,他肅了臉,準備先劈頭蓋臉訓斥她一通,待她面色愁苦時,再給一顆甜棗吃。這事兒他干得多了,算得上得心應手。
秦千凝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接下來要干什么了。
是時候讓大家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pua了。
在趙執事開口前,她先發制人:“趙執事,其實我對你是有些失望的。”
趙執事:?
不等他反應過來,秦千凝便開始一通輸出:“當初我加入宗門的時候,拒絕了很多其他宗門,是因為我看中本宗門的潛力。而你作為外門執事,不是光把手里的事做好就行了,你還需要有自己的判斷力,需要沉淀出一套具有差異性的方法論。相比與其他外門執事,你的核心競爭力在哪?你的不可替代的價值點在哪?”
趙執事沒有見過這場面,被一套一套的小詞兒砸得頭暈,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皺眉怒斥道:“胡鬧!你這是在說什么?”
秦千凝絲毫不懼,馬上就是一個經典pua口頭禪:“趙執事,不要把情緒代入到職責中。”
好一招率先搶占道德高地,趙執事直接懵了。
她不待他反應過來,繼續道:“情緒會妨礙您對你自己的認知,我聽了您在入門當天的講話,看到了您身上的實力與領導力,您和其他的外門執事不同,您是遠勝于他們的。”
趙執事還在震怒中,她畫風一轉,忽然夸他,還順帶拉踩了一下其他執事,不得不說,拉踩到了他心上。
他面色稍微好了點:“這些事哪容得你這等小兒置喙!”
秦千凝搖搖頭,根本不跟著他的節奏走:“但作為一個明明實力遠勝于他們的人,為何卻在同一層級,您有想過嗎?你與他們,甚至說與本宗的所有執事相比,是否作出了壁壘?向上,您是否讓長老們、掌門看到您的優勢;向下,您是否有足夠的威望與領導力。”
震撼,大為震撼。
大堂中安靜得落針可聞。
最后再來個畫餅收尾:“外門執事是一個被人低估了的職位,潛力巨大,若是發揮得當,是一個很好的跳板。馬上就快到內門考校的時候了,您不光是要做到向內門輸入優質人才,還要想想,在這個節點,你能讓大家看到您的什么?”
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霸凌者都聽入了神,同引領弟子一同看向趙執事,等待他的答案。
趙執事沒見過真正的pua技術,一時被這氛圍弄得暈頭轉向,沉吟道:“看到我的呃……核、核心競爭力?”
“誒,對啦。”秦千凝點頭鼓掌給予鼓勵。
氣氛帶動下,其他懵懵的弟子們也試探著跟著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聲停下后,秦千凝最后來了收尾總結:“我對您一直抱有很大的期待,相信您一定會展現出自己真正的實力,讓長老和掌門刮目相看的。”
站在旁邊的弟子點點頭,也沒悟出什么道理,反正就覺得這些話聽上去很有信服力,該點個頭。
趙執事這些年修為遲遲不進步,又在外門當執事,逐漸被宗門邊緣化,資源和消息都得不到什么好的,于是愈發懶惰,根本不想爭點什么表現。
他轉頭看著桌上那一疊信箋,比如浮銀峰已來信多次,說是想要從外門為滄塵長老尋一弟子。
滄塵長老就是浮銀峰那個識海被毀,經脈受損的廢人。雖然還掛著長老的名號,但并無實權,若不是還有個略有實力的師弟為他撐腰,現在萬壑宗人人都可踩他一腳。
他師弟在外面帶著大弟子游歷,天高皇帝遠,來信什么的,都被人忽略了。
找弟子?他一個廢人,能要什么弟子,無非就是他師弟覺得他一個人在山上生活不便,想找個打雜的照顧他起居。
天下宗門都講究師承,但凡拜入此人門下,便沒有換老師的道理。別說是外門弟子,便是尋常散修,但凡摸著點修煉之門的,誰愿意去一個廢人手下蹉跎?
趙執事看不起一個占著長老名號的廢人,于是便拖著沒辦這個難事兒。如今聽得一個小童的“無心”拷問,看著這信箋,模模糊糊地想,是不是該把這事給辦了?免得那人游歷回來告他一個不理長老所托之事的黑狀……
他看著手上的信箋,思考該送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