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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去圖戎邊境辦事時,總能有少年少女過來問他“哲勒世子真的還在王帳里嗎,我怎么聽說他已經(jīng)帶兵到了多其格林海?”每每鬧得他哭笑不得。
如今哲勒言語里的意思,他是要做先揮爪的那匹狼了。結合方才哲勒說要將宋明璃送回去的話,最壞的情況一旦圖戎戰(zhàn)敗,那么身為圖戎閼氏的宋明璃結局必不會美好。宋明晏心中剎那涌起柔軟的感激,他想了想,鄭重地單膝跪了下來:“吾王哲勒,只要您有萬全之策,我任您驅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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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他開始奔跑。
從樺木樁上下來的那一刻他的腳步就沒有停過,額濟里在他身后舉著繩子嚷嚷一旦再逮到他保準再綁回去,侍女米蓮想追,結果腳上的新鞋踩上了污泥,猶豫了兩步,烏璃剛端出的一鍋羊奶羹險些被他絆翻,蓬萊客手中兜賣的銀串珠絡從他頭上拂過。
“小孩你怎么走——”那蓬萊客剛要罵,望著他的背影忽然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還在跑。午后的日頭灼而烈,去年冬天因為寒冷而染在臉上的皴皺還沒好透,陽光照在皮膚上微微發(fā)癢。繞過不計其數(shù)的營帳,衣架,男人的粗壯大腿,女人的層疊衣裙,他知道他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在發(fā)現(xiàn)目標的那一刻,他終于大喊出聲,拔出腰間的割肉小刀朝那人撲了過去。
殺了這個人,將刀子捅到這個人的心臟里。他在心里吶喊。
然而他沒能得手。
先是腳上一空,緊接著腦袋一暈,下頜和土地接觸,傳來讓人牙酸的痛楚,細小的塵粒趁機鉆進了鼻腔中,撞上正從中洶涌而出的鼻血,又混在一起滾落出來。他紅著眼眶,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害他跌倒的罪魁禍首站在他跟前一動不動,一雙干凈的鹿皮靴正在他半尺之外,他恨不得把自己臟兮兮的鼻血抹在上面。但剛剛那一跤摔得不輕,最終他動彈不得,只能哼哼唧唧地趴在地上罵了一句粗口。
鹿皮靴之后還有一雙馬靴,馬靴的主人的聲音居高臨下的傳來:“誰教你說臟話的?”
“你管不著!”他捂著鼻子艱難爬起,還想去奪割肉小刀,結果小刀立刻被那雙鹿皮靴一腳踢到十步之外,他氣結嚷道,“少說廢話,我要殺了你,沒刀也要殺了你!哲勒,你要是個勇士,現(xiàn)在就來跟我死斗!”
哈米爾新?lián)Q的鵝黃衣袍領口淅淅瀝瀝全是血點子,男孩身高還不到他身邊的宋明晏的腰側,一雙烏金色的瞳孔里滿是濃烈的躁氣,他見哲勒毫無反應,愈發(fā)氣急地拔高了音調(diào),“你聽到了沒有!”
“你拿什么跟我死斗?”哲勒俯視著他問。
“我……我拿刀,拿牙齒,拿拳頭,拿指甲,想殺你,什么都能死斗!”
一旁的宋明晏聞言笑了一下,又連忙忍住。
“我剛剛問你你還沒回答我,誰教你說臟話的?”
男孩漲紅了臉,他一張口鼻血便流進了嘴里,又咸又甜,像是眼淚的味道:“你別在我面前裝叔叔的樣子,裝汗王的樣子,你殺了我阿爸阿媽,我跟你不死不休!”
“可你還沒成人呢。”哲勒看了眼哈米爾腦后的辮子,米蓮為了給他編得好看點,還在男孩發(fā)間纏上了紅繩和小彩球。
他在看不起我,我知道。哈米爾渾身都在疼,鼻子也疼,眼睛也疼,疼得想要滾下軟弱的鹽水珠來。他不愿讓哲勒看出來,連忙用力擦了一把臉,袖子上頓時濕紅了一片。“我恨你。”男孩額頭爆起青筋,聲音是從肺里擠出來的。
哲勒曾經(jīng)是他最崇拜的叔叔,他六歲生日時哲勒送給他一只灰色的小馬駒,眼睛和白電一模一樣,伙伴們都羨慕“白狼”是他的叔叔,他還偷偷模仿過哲勒走路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