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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誰的血?”
“有摩雷的,有哲容的……我不記得了。”
“難道沒有你的?”
宋明晏脫口而出:“不礙事。”
他的主君眉頭皺得死緊,宋明晏的胳膊這么抬著也不是,縮回來也不是,他剛要動,哲勒掌中收緊,稍稍一拉,宋明晏的肩便撞上了他的肩。身體嚴絲合縫,如每次宋明晏回營時與哲勒的擁抱并無二致。宋明晏四肢僵硬動彈不得——他多想如往常般回擁哲勒,然而垂在身側的手掌滿是血污,骯臟可怖。
二人兩樣傷痕,一樣狼狽,連吹過的風都是腥甜的。
“你不用逞強。”
宋明晏聽見他的主君如此說道。剎那間他只覺得胸中有什么東西轟然坍塌,這句話是他救命的稻草,溺斃前的浮木。他終于緩緩抬手,攥住了哲勒的衣服,柔軟的布料上立刻印出了兩個暗紅的手印,他一分分用力,那紅色愈透愈深,哲勒仿佛毫無知覺,他繼續說道,“宋明晏,你能回來,我很高興。”
宋明晏猛地低下頭,將要出口的嗚咽死死忍住。
他不想松開。
36
二人休息了會,哲勒便朝這一切事件的元兇走去。
他的兄長橫倒在地,身體正在逐漸失去溫度,幾只蠅蟲早已迫不及待地圍上了男人血跡斑斑的鼻梁嘴角,尸體齊腕失了一手,僅剩的那只手腕處也有一道血口,最致命那一刀則開在頸側,切口齊整而深,幾乎旋斷了哲容小半的脖頸。宋明晏刀法干凈利落,確實與他一脈相承。
“要將他帶回金帳嗎?”宋明晏問道。
哲勒徑直彎下腰,解下了象征哲容身份的豺狗營令牌與鑲金腰飾,然后回頭對宋明晏道,“搭把手。”
宋明晏依言過去,和哲勒一人一邊提起了尸體的一只衣袖。二人將哲容的身體拖行了數十步后同時松手,男人高大的身軀向前傾去,落入水中時發出沉重地一聲悶響。靜靜流淌的硫磺泉迅速吞沒了他。
哲勒三日來除了蘇醒時的一壺水之外沒有任何東西入胃,光是做完這一點小事,幾乎耗盡了他僅剩的力氣,他眼前有些發黑,但仍然撐著不愿讓宋明晏看出半分。等暈眩感褪去后,他垂眼輕聲道:“眾星為吾祖之眼,群山為吾祖之軀,是有子民哲容,生時長驅四野,死后展翅八荒……”
宋明晏聽見了哲勒的念頌。北漠人相信自己的靈魂生于地面便是蒼狼,死后則為白鵠,那位年邁的大祭司都教過他,他聽得懂,也聽得清。他的主君聲音沉靜,不疾不徐,可宋明晏只覺刺耳。
念完禱詞,哲勒難得又解釋了一句:“如果帶哲容回去,他的身體將被群馬踩踏之后丟散四野,魂魄不入輪回。”
“原來如此。”
哲勒眉心微動,側過頭看向宋明晏:“你口氣很不對,是覺得我做錯了?”
宋明晏不肯回答。
“你覺得我應該帶他回去嗎?”哲勒的唇角漸漸抿起,疑問中帶上了一絲詰難,“你覺得我該立威,該憤怒,該恨他嗎?”
“不是該不該,是你根本不會。”
“你很了解我。”
宋明晏搖頭:“不,我一點都不了解你。”
或許是先前心緒起伏過大,他再開口時語氣不由帶了一絲激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