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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觀其變。

拒絕上躥下跳，要讓施一楠堅信她在他辦公室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經(jīng)歷了深刻的思考的， 讓他知道她的篤定。個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但在特殊的時刻， 個人又能起決定性的作用。

胡潤奇對司明明強(qiáng)勢輸出，他甚至找到了當(dāng)年對司明明進(jìn)行就業(yè)指導(dǎo)的感覺。他勸司明明保持聰明， 不要與別人逆行。司明明就只是聽著，有時嗯一聲當(dāng)作回應(yīng)。等胡潤奇的話都說完了，她禮貌掛斷電話。

司明明知道這件事事關(guān)上千人的就業(yè)，這于她而言是一件大事。她真的在打起十二分精神應(yīng)對。

事實上司明明有點感謝蘇景秋在這個時候住院的。她實在是不太想跟公司那些人打照面，也需要一個相對安靜的空間來進(jìn)行思考。當(dāng)下的病房里再合適不過了。除了一直在關(guān)注她情緒的蘇景秋。司明明甚至想請?zhí)K景秋出院，這個院由她來替他住。

蘇景秋總覺得抱歉，擔(dān)心自己突然的受傷影響司明明的工作。無論她怎么解釋，他都覺得那不過是對他的寬容。而他也在擔(dān)心自己從此失卻了一張好臉。他的臉真的太疼了。

擔(dān)心自己毀容的蘇景秋，一直到當(dāng)天凌晨，照了不下二十次“鏡子”。司明明也是第一次知道一個在乎自己外貌的男人竟然到了這般田地。他手機(jī)里的相機(jī)最大的作用就是充當(dāng)一面鏡子。

他不時拿出手機(jī)來，打開相機(jī)，調(diào)到前置模式，看著他逐漸腫起來的臉。另半邊臉也有些腫了，濃眉大眼快要變成肥頭大耳。他前后左右地看，不放過臉上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判斷它完全痊愈的時間。

他有些自怨自艾，說：“我再胖100斤估計就這樣?！?

“不。再胖一百斤，至少你五官清楚。毀容了就真的是毀容了?！彼久髅鲊樆Ｋ?，見他很是緊張，又不忍心：“你到底為什么蹲下？”

“我想撿幾片葉子做標(biāo)本?！?

“為什么？”

“因為我閑的。”

“因為你覺得我喜歡?！?

“那你喜歡嗎？”

“挺喜歡的。如果你不受傷的話就更喜歡了。”

醫(yī)院不比家里，就那一個小小的病房，兩個人沒有各自的地方，只能在一起大眼瞪小眼。蘇景秋向床邊費力移了一下，邀請司明明上床休息。司明明搖頭拒絕。

有一張小行軍床可以睡覺，也可以睡在空著的那張病床上，但司明明總覺得怪異，怕給護(hù)士添麻煩，不肯睡。病房對面就是護(hù)士臺，她們一直在忙碌，真的太辛苦了。蘇景秋這點“小傷”儼然不算什么，司明明勸他寬心，不要太過在意了，疼痛是人體對世界的感受之一，讓他好好與疼痛建立鏈接。

蘇景秋聽不出這是安慰還是嘲諷，但他覺得司明明在他身邊照顧他，沒有說出什么抱怨的話，甚至還給他說幾句冷笑話，這讓他感覺很窩心。他從前就想倘若人老了，病床前，有一個人陪著，那這一輩子也算值了?，F(xiàn)在他早早體驗了。于是心里又升出一種自豪感來，同甘容易、共苦難，我隨便找的老婆能跟我同甘共苦。這得讓多少人羨慕！

樓道里關(guān)了燈，病房里的燈也關(guān)了。司明明坐在小床上，人靠在墻壁上昏昏欲睡。這種強(qiáng)烈的困倦感可真迷人。她甚至找到了當(dāng)年讀書時上歷史課的感覺。置身之外，又身臨其境。

蘇景秋不困，他腰疼，臉也火辣辣的，有時會哼一聲。他說：“老婆?！?

司明明聽到了，但她不想抽離，所以沒有回應(yīng)他。

司明明的手機(jī)一直在響，新老板已經(jīng)在發(fā)瘋邊緣。

司明明是理解他的心態(tài)的，他想掌控司明明，又好奇她跟施一楠究竟談了些什么，他要知道司明明跟施一楠的談話會不會影響公司未來的方向。但司明明呈現(xiàn)了從未有過的強(qiáng)硬姿態(tài)，她似乎什么都不想要了。

“你可以接電話，不會吵到我。”蘇景秋說。

“我不接?！彼久髅鲗⑹謾C(jī)調(diào)到靜音：“你為什么還不睡？”

“我臉疼?！?

“腰不疼嗎？”

“也疼?！?

蘇景秋哼哼一聲當(dāng)作撒嬌。這會兒想起自己受傷的事還沒有跟自己的母親王慶芳說。他有點害怕王慶芳大驚小怪，她進(jìn)不來探望，自然要搞電話轟炸，轟炸完他轟炸司明明，誰都別想跑。天下大亂了！

“你說是就咱倆今年倒霉，還是大家都倒霉？”蘇景秋有些許困惑。就連顧峻川都要去他酒吧門口搞跨界吸引年輕人了，這生意得多難做呢？他們順風(fēng)順?biāo)菐啄昕芍^是躺著賺錢的。如今到了這般田地，日甚一日地差。

“我不知道。”司明明說：“我可真困啊。我打會兒坐吧。”

“你別打坐了。你來我床上坐吧?！碧K景秋開了個玩笑，翻身的時候哎呦一聲。他很是懂撒嬌，覺得自己這樣八成會惹司明明憐愛。殊不知司明明多少想把他按在那里暴揍一頓。

司明明現(xiàn)在總想揍人。

有時在公司，看到那幾個利益熏心的人的丑陋嘴臉，她就會幻想把他們幾個關(guān)在會議室里，而她則放出幾個大連招，把他們打個落花流水片甲不留。這樣的想象能給司明明解壓。每每此時，她的臉愈發(fā)波瀾不驚，別人只當(dāng)她漠視一切。

他們背地里說她惹人厭，說她擋人財路，說她自己以色謀權(quán)失敗了，就嫉妒即將跨越階層的人。

階層這個詞其實很諷刺。

大家每天喊著“人人平等”的口號，卻暗暗準(zhǔn)備跨越階層，時刻做好高人一等、把別人踩在腳下的準(zhǔn)備。

“我好奇啊?！碧K景秋見司明明半天沒有動靜，開口打破了安靜：“我從跟你結(jié)婚第一天就好奇了：你打坐的時候都在想什么呢？”

“我……司明明想了想：“其實按道理說，打坐的時候應(yīng)該排空自己的大腦。但我有時候會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比如？”

“比如我剛剛在頭腦里把你暴揍了一頓。”

……。蘇景秋覺得自己真是多余問，他很震驚，司明明竟然想揍他？他想坐起來跟她理論一番，但緊接著人就哎呦一聲倒回去。

司明明兩步到他面前查看他的傷勢，被他握住了手：“你來床上躺會兒。那個破行軍床不舒服?！?

“不。”

“快?！?

兩個人拉拉扯扯，最終司明明力氣不敵蘇景秋，在他旁邊借了個小位置躺下。幸而她瘦，不然這張小小病床真的會將她擠吐。

“我口口聲聲說要照顧你，結(jié)果是我自己先進(jìn)了醫(yī)院，讓你照顧我。連覺都睡不好?！碧K景秋說：“你會不會后悔嫁給我？我好像有點倒霉體質(zh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