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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良還是第一次見到司明明穿“便裝”。明總常年正裝在身,那是她的鎧甲戰袍, 脫掉了好像意味著繳械。
可明總會繳械嗎?
司明明看出了鄭良的困惑,她對鄭良笑了笑, 與其道別。
她重新出現在這里,自然會被很多人看到。雖然她離開一年有余, 但關于她的傳說還在這棟樓里流傳。真奇怪,這里明明是一個快速迭代的地方,但司明明卻還是留下了難以抹去的痕跡。她知道自己此番回來會引起一些猜測,畢竟這是“多事之秋”,
她像從前一樣忽略這些異樣的目光,從他們面前經過。
她把這次的到來定義為故地重游,甚至給施一楠描繪了她內心的真正感受:想到自己的青春與這里有關,就覺得很親切。從前的她是斷然不會在施一楠面前說這樣的“廢話”的。施一楠掌管兩條業務,并沒時間聽她說這些。
但這一天,她說了,施一楠認真聽了。
施一楠作為身居高位者,其實對“人”很感興趣。司明明離職后他曾假設過會有幾種情形,比如她來請他幫忙讓她回來、或者她重新做一個項目讓他投資、再不濟做當前她老板和自己之間的橋梁,從而實現真正的財務自由。但司明明都沒選。
施一楠聽聞她的艱難和拼命,在業務匯報上看到她搭建的卓有成效的管理體系,也幾次三番聽說她和現任老板面和心不和。盡管如此,司明明都沒來找過他。
施一楠喜歡司明明這樣有原則、有分寸的人。從不過分利用關系、也不過分消耗信任,她一向特立獨行,對事情有自己的見解。所以她是很適合“開疆辟土”的戰神。
“你比從前健談。”施一楠說,又指了指她的衣服:“開朗了很多,也自在了很多。”
司明明低頭看了眼衣服上的字,笑了:“一個朋友設計的衣服,很舒適。”
“公司里很多人穿。”施一楠說。作為一個高層老板,無論在深圳、成都、上海還是北京的辦公樓里,他總能看到這個“我不想上班”、“我想大睡三天”、“別惹我我會打你”、“我不喜歡你”等等的衣服,都有割裂的感覺。他自然明白當下的絕大多數人都有著巨大的壓力,也急需心靈的釋放。但他仍舊擔憂這種“喪”文化席卷企業,從而降低產能。
“老板別擔心,大家只是在表達叛逆,但睜眼還是要工作的。”司明明一邊說一邊掏出電腦,比如現在。
施一楠并不意外司明明此舉,她當然不會單純找他敘舊,她定是有事前來。
“一個小時夠用嗎?”施一楠說:“我晚上有應酬。”
“我只需要四十五分鐘。像從前一樣。”司明明說。
施一楠讓秘書關上他辦公室的門,并推掉所有電話和臨時來訪,認真聆聽司明明的匯報。
在這間辦公室里,施一楠曾聽取過很多次司明明的匯報。從前他認可她的專業、敏捷和聰明,這一天,他對司明明有了新的看法。
他辦公室的夕陽很好看,當司明明說完最后一句,抬頭恰巧看到天邊的云霞。哇。她哇了一聲。
施一楠就半認真半玩笑地說:“喜歡,可以考慮回來。”
“謝謝老板。不了。”
“等離開了想做什么?”施一楠問。
“還沒想好,但我想先歇歇。”
“我今天下午茶吃到了一款蛋糕,秘書跟我說是你愛人的餐廳做的。味道很不錯。”施一楠說:“婚姻或許改變了你。我是說:我感受到了你在體驗一種不同的人生。推翻自己,重建自己。”
“有人說婚姻讓我變平庸。”
“聽你自己的。”
施一楠起身送司明明至電梯間,這在他所有的來訪中實屬級別很高的送別了。秘書早早站在那里,按著電梯開門鍵。司明明從前也沒有這種待遇,著實有點意外。施一楠這一天跟她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你說的事我會好好考慮。
“謝謝您,老板。”
此老板非彼老板,司明明對施一楠是真正的尊重。他能給她四十五分鐘時間,已經代表了在過去近十年的匯報關系中,他對她的高度認可。司明明是有些感動的。
出了公司后,她又回頭看了眼那棟熟悉的辦公樓。這一次她沒有那么多的感慨了,她內心很平靜。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對的選擇、又或者她是否有能力推動施一楠做一些決策,但現在這也不太重要了,她努力過了,可以靜待結果。
a老板已經得知了她去見施一楠,此刻給她撥了個電話,但司明明沒有接,也沒有掛,而是將它丟進衣服口袋,任由它響著。
這里距離蘇景秋的健康餐廳不遠,司明明決定去接自己的老公下班。主要是她有點餓了,性價比最高的方案就是去他餐廳混口吃的。
她進門的時候,濤濤顯然有點意外。他的神情很容易讓人誤會蘇景秋是不是干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了。司明明覺得蘇景秋身邊的人也真是像他,看起來都沒什么腦子的樣子。但其實又有點東西。
司明明徑直走到他面前,問:“你老板呢?”
濤濤指指外面:“老板出去了。”
“你老板出去了,你心虛什么?”
“我不是心虛,我就是有點怕你。”濤濤嘿嘿一笑。
“你為什么怕我?”司明明故意板起臉:“我兇過你嗎?”
“沒有沒有。”
濤濤忙擺手,心想老板怎么還不回來呢,你知道你難纏的老婆纏上我了嗎?蘇景秋回不來,他出車禍了。
他好不容易想出門走走,看看秋天的風景,給司明明撿幾片葉子。是的,他想撿幾片葉子做成標本,放到書房里,幫司明明記錄一下這個難熬的秋天。當他蹲下的時候,一個騎快速車的少年將車騎向了行人道,車轱轆撞上了蹲著的蘇景秋的后腰。
力道太大,他整個人被撞倒,臉擦到了地上。而他的腰,出現了一陣銳痛。
我操。
我要癱瘓了。
蘇景秋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個:我要高位截癱了。
他是會嚇唬自己的,騎車的小少年被嚇傻了。下了車把著自行車愣愣地看他。
“看什么看!還不給我叫救護車!”蘇景秋臉上是大滴的汗珠,伸手去摸自己手機,卻看到手機已經被他甩出去了。小少年的父母跑了上來,叫了救護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