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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秋的計劃是決定自己做個酒商。從前他只做面對面的線下生意,但這生意越來越難做,來自當下形勢的沖擊還有線上渠道的沖擊,加上很多半吊子搗亂,教人調難喝的快酒,美其名曰價值幾十萬的調酒師菜單。最令蘇景秋生氣的就是有一天一個人來他酒吧,讓他用二鍋頭加蘇打水,擠檸檬汁,說這是網上學來的好酒。還有人讓他把十種水果切塊,往里兌各種飲料加酒。蘇景秋委屈巴巴給人做酒,心想這生意真是沒法做了。
他跟司明明說起這個念頭,他思考很久了。蘇景秋平時不太用腦子,但他一旦用了,思考問題真是深入。而且懂得變通。
他的酒品公司主要做兩類生意。一類生意是各種名酒的經銷商,首先他有進貨渠道,其次他有銷售渠道,他決定用80%積蓄來做啟動資金,賺到錢后做第二類生意。
這第二類生意就是他的專業了。他要研發屬于他自己的酒。
他跟司明明說自己的展望,還問司明明呢:“老婆,你用你出色的洞察力幫我看看行不行?”
“為什么突然想做這個?”司明明問。
“從前小富即安,現在發現小富根本安不了。這一年多我真是想了太多了,形勢逼出了我的理想。”蘇景秋伸出手,做個向上的姿勢:“我要迎難而上!做時代的弄潮兒!”
他可太逗了,一點看不出愁來。這明明是被“逼上梁山”,到他嘴里就成了“時代的弄潮兒”了。司明明呵呵笑了一聲。
“那你為什么之前不跟我說出兌酒吧的事呢?”司明明又問。
“怕你同情我,覺得我是無奈之舉。我的想法還不算太成熟。”
“現在就能說了?”
“誰讓胡潤奇出賣我。”蘇景秋想起胡潤奇就來氣,搖著司明明肩膀對她說:“老婆我跟你說,那個胡潤奇真不是好人。他嘲笑我,還不止一次,當面嘲笑我!你別理他!”
這么大個男人搖她肩膀跟她告狀,這也讓司明明無奈。但她還是拍拍蘇景秋的肩膀說:“放心,我不搭理他,他也離間不了我們。”
“那行!”蘇景秋說:“我也沒吃虧,我讓丫在我這花了不少錢。這個月多虧了有他。他是不是賺錢太容易了?二三十萬存酒不眨眼。”
“他家里有點小錢。”司明明說:“放心坑,多坑點。”
夫妻兩個都覺得胡潤奇活該,坑他的錢不心疼。甚至還仔細商量一番,優化了一下坑胡潤奇的方案。
也是在這一天,發生了一件非常離奇的事,也或許這個人的一生都是離奇的,伴隨著每一次出場。
是陸曼曼發現的。
她躲避那個小男友,躲在深山里,每天沒事干,就刷直播,在直播間刷禮物,聽各式主播感謝她。這一天她在山間的月色里翹著二郎腿,吹著風,手指快速劃動。有一個直播打坐的視頻她劃過去了,腦子一瞬間開了天光似的,又劃了回去。緊接著就睜大了眼睛。
臥槽!臥槽!陸曼曼連連臥槽了兩聲,那是葉驚秋!葉驚秋在直播打坐?她不肯相信,仔細去看,聽到里頭有人說:“喜歡的老鐵刷點禮物。”
那葉驚秋坐在那里紋絲不動,像被綁架了似的。陸曼曼這下長了心眼,并沒直呼葉驚秋的名字,而是刷了個大禮,緊接著在評論區問:“在哪里呀?”
觀看這個直播的人寥寥無幾,評論區更是寂寥,直播的人或許也是第一次收到這么大的禮,在感謝陸曼曼以后說:“在香格里拉尋找心中的日月。”
尋你大爺。陸曼曼心里罵一句。又刷了個禮,問:“天天直播這個啊?”
那頭主播說:“明天直播畫畫。”
“一直在這直播啊?”陸曼曼又問。
“最近都在這里。”主播說。
陸曼曼就截了圖,轉身發到群里:“來!看神棍!直播打坐呢!”
這一年來司明明因為焦頭爛額,幾乎把葉驚秋忘在了腦后。除了偶爾夢到他,他就像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此刻看著打坐中的葉驚秋,胡子剃干凈了,梳著一個道士頭,閉著眼睛也能看出清秀。這會兒直播間人多了點,有人在夸贊他的美貌,說看著就是個仙人。也有人在問直播在哪,這下好了,那主播干脆給出了一個定位。
她們幾個都沒想到,竟然能在虛幻浩瀚的網絡世界里見到連手機都沒有的葉驚秋,并且是以這種方式。陸曼曼堅持認為葉驚秋被綁架了,而張樂樂則認為葉驚秋開竅了或者遇到難處了,所以才以這種方式賺錢。只有司明明認為:葉驚秋在還那個主播人情。那個主播或許幫過他什么忙,所以他決定用這種方式報答他。
司明明想去找一趟葉驚秋,蘇景秋沖過澡出來見她在訂票頁面,就問她:“要去哪?”
“去找葉驚秋。”
“你說要去南方都不能成行,為了那個神棍就能丟下工作了?是嗎?”蘇景秋抱起肩膀,這次真的生氣了。
第76章 一個故事(四)
蘇景秋的火氣是騰一下躥起來的, 并沒有什么預兆。他跟司明明結婚近兩年,真正生的氣是很有限的,大多數時候他都只是在吃癟, 因為他自認斗不過司明明, 也不愿跟司明明斗。
神棍葉驚秋就像一個奇怪的繩索,從最開始就綁縛他們的婚姻, 繩索不緊的時候倒還可以,一緊,他就不由緊張起來。
“你生氣了?”司明明還明知故問, 這讓他更加生氣。他轉身去浴室,看到自己的面色像一個紅透了的蘋果一樣難看。
他扶著洗手臺哧哧喘氣,故意弄出點動靜來讓司明明來哄她。可是該死的司明明一點動靜都沒有。等他訕訕出去的時候,司明明在跟陸曼曼打電話,兩個人在商量去找葉驚秋的行程。
蘇景秋轉身就去告狀。他打給聶如霜,并滿腹委屈。倘若男人的撒潑打滾能惹人憐愛, 那此刻的蘇景秋真的是會讓人捧在手心里疼愛一番了。他對聶如霜如實稟報:“那個神棍連手機都沒有, 竟然在網上搞起了直播騙錢。陸曼曼打賞了好多套出了他的地址。”
“媽,司明明連跟我說好的度假都因為工作取消了, 現在卻要不管不顧去找那個神棍。”
“司明明不要我了!”
聶如霜覺得自己這個女婿真可憐, 在電話那頭好生安慰他, 但她也深知司明明既然已經買了票, 決定自然是不會改了。唯一的可能就是讓司明明帶蘇景秋一起去。
她去找司明明,后者卻說:“蘇景秋要創業, 時間很寶貴。這種小事不要麻煩他。”
蘇景秋聽她這樣說,就在一邊大聲說:“我不忙。”
司明明給了他一個眼色, 說:“你忙。”
恰逢特殊時期,蘇景秋父親近來小病不斷, 母親王慶芳也時常感冒,從這個角度講,蘇景秋并不適合跟司明明一起去。家里總要有一個留守,萬一有事,有他在,也算有主心骨。
“那你也別去。”蘇景秋說。
“我得去。好不容易找到葉驚秋的。”司明明說。
“我不理解。”蘇景秋說,語氣已經非常嚴肅了,臉上也失卻了往日晴朗的表情。蘇景秋察覺到心里一緊一緊,說到底是吃了葉驚秋的醋。
盡管他神棍、神棍地叫葉驚秋,但他跟葉驚秋打過照面的。他并不是一個真的神棍,他像從另一個世界走來的人,帶著不可言說的神秘感。他有一種奇特的魅力。他不像蘇景秋身邊任何一個人。而司明明對他又始終是這樣的態度,這令他心中不安的種子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