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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死亡很可怕,爸媽死了就再也沒有回來,所以他不要哥哥死,自己死就好了。
他知道吃瓜子仁才能活,所以他把仁兒給哥哥,自己舔舔殼。
因為他也有一點怕死,舔舔殼能多活一會兒嗎?能的話他就能多看看哥哥。
那天的十九顆瓜子,靳寒一顆都沒有吃,不論到什么時候他都不會和小孩子搶東西。
他掰開裴溪洄的嘴,把那十九顆瓜子仁全塞進去,告訴他:“如果這次我們能活下去,我給你當哥,做你的家人。”
裴溪洄問:“家人是什么東西呀?”
“有十九顆瓜子全都給你的東西。”
“哇!那真是天下第一好東西!我有十九顆瓜子也都給哥哥,我也做哥哥的家人!”
靳寒紅著眼,睫毛顫動,兩行淚水從眼眶中溢出,這是他被賣掉之后第二次流淚。
第一次是送別奶奶。
他問裴溪洄:“你會永遠陪著我嗎?我不想一個人,一天都不想。”
沒人會問六七歲的孩子這種問題,孩子也聽不懂。但靳寒沒有人可問了,面前這只小小的幼崽身上,寄托了他全部的生機。
裴溪洄聽不太懂,又好像懂了,他抬起小胖手,像奶奶一樣放在靳寒頭上拍了兩下。
“會永遠陪著哥哥,不讓哥哥一個人。”
“生病了也陪著嗎?不喜歡了也陪著嗎?你長大后不需要我了也會陪著嗎?”
“不會生病,不會不喜歡,最喜歡哥哥!長到很大很大像天那么大,也陪著哥哥!”
那年靳寒十六歲,裴溪洄七歲。
他們約定好做彼此一輩子的家人。
或許童言無忌,裴溪洄說完也就忘了。
但靳寒始終記得那一天,一個小小的孩子給了他一個重重的誓言。
十八年倏忽而逝,數不清多少人問過他,當年他自己都那么難為什么要把裴溪洄養大?
靳寒沒有答案。
他只是會一次又一次地想起那一天。
他沒上過學,沒人教過道理,他為人處世的一切準則都來自后天養成和天性使然。所以他的世界沒有道德,沒有應該,公序良俗或人之常情根本就約束不到他。
他覺得裴溪洄和他無關,那對方就是一棵會走路的草,死道邊了他都不管埋。
反之,他把裴溪洄當成家人,就會把自己認為所有最好的都給他。
十九顆瓜子給他,高檔奶粉給他,上學的機會給他,隨心所欲的生活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