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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芳洲摸了摸鼻子,有點莫名其妙。
縣令走進來,林芳洲慌忙起身拜見太爺。
“林芳洲,你來得倒早。”
林芳洲賠笑道:“太爺傳喚,小人不敢怠慢。”
太爺坐在主位上,見林芳洲桌上果盤一片狼藉,他很是看不上眼。
林芳洲問道:“太爺,今日召小人前來,所謂何事?”
“林芳洲,你今天還打算去工地騙吃騙喝?”
“太爺說笑了。太爺修城墻是大功德,小人再不識好歹,也分得清輕重,不敢騙吃騙喝。我昨日做了一天活,可從未偷懶,不信太爺請看,”林芳洲擼起袖子,“你看,我胳膊都磕腫了,膝蓋也是。”
“那只能說明你笨。”
林芳洲在心內悄悄翻了個白眼。
縣令繼續(xù)說道:“本官看你這體格,就算一刻不停地干活,也幫不上什么忙,白白浪費糧食。今日就不要去添亂了。”
“太爺……”林芳洲快哭了,“我真的要養(yǎng)家糊口啊太爺……”
縣令輕輕一抬手,打住她的話頭,道:“本官已經(jīng)了解清楚了。你收留未曾謀面的同族子弟,又愿意送他去上學,以此可見,你這人倒不算全然無可救藥。你有向善之心,我便給你留一條出路。我這二門上還少一個雜役,無非就是傳信跑腿,聽從里外吩咐調遣之事,正適合你這手無縛雞之力的瘦猴。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我愿意!”林芳洲早已喜笑顏開,“多謝太爺恩典!太爺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縣令嗤笑:“我若有你這樣兒子,早就氣進棺材里了。”
“嘿嘿嘿嘿太爺……”
林芳洲的笑容有些猥瑣,縣令特別看不上眼,冷冷一哼說道,“你還想要什么?”
“太爺,我家里已經(jīng)斷炊了,孩子上學不能沒飯吃,你看,能不能,我先預支點工錢花花?”
“這種事情滾去問主簿吧。真當我是你爹了?”
太爺不耐煩了,林芳洲很有眼色,趕緊告退跑去找主簿。
林芳洲路上遇到王大刀,王大刀朝她拱了拱手,“大郎,恭喜!”
林芳洲笑嘻嘻道,“謝謝王捕頭,等支了工錢,請你喝酒。”
“大郎,你好好做事。這個活計是太爺格外的恩典,工錢夠養(yǎng)活你和你兄弟了,做著也不累。等你在這衙門里干幾年,縫上有缺位,你還可補進去,便有了正式的編制,以后這營生可以傳給兒子。”
“哦?這是太爺說的?”
“太爺是這個意思。只是,你不要出錯……也不要再賭錢了。”
“曉得了曉得了,多謝王捕頭提點。”
人逢喜事精神爽,林芳洲又找到營生又支到工錢——她今日才發(fā)現(xiàn)原來有個固定的營生是如此可貴和必要,反正她再不用擔心自己餓肚子以及小元寶餓肚子,心情好得快要飛起來,比在賭場贏六十多兩銀子還要高興。
她走在路上,見誰都是笑瞇瞇的,一不小心對不認識的大姑娘小媳婦送了“秋波”,把人家逗得臉紅疾走,她還無知無覺。
晚飯,林芳洲買了薺菜饅頭和醬牛肉,還煮了一鍋小米粥,靜坐著等小元寶回來。
小元寶回家時臉紅撲撲的,還出汗了,林芳洲問道:“你打架了?”
“沒有。我跑回來的。”
“著急什么,你怎么知道今晚有肉吃。”林芳洲把蓋碗一揭,將那香噴噴的醬牛肉展示給他。
小元寶看看桌上飯菜,抬頭問林芳洲:“你今日沒去工地吧?”
“沒有,我找到事情做了。”林芳洲將今日在縣衙發(fā)生的事情講給小元寶。
小元寶聽罷,肅容點頭,贊道,“這縣令還算一個好官。”
他背著手,那樣子老氣橫秋的,看得林芳洲想揍他。于是她往他頭上捂了一巴掌,道,“裝什么大人,你還把自己當皇帝了?”
小元寶倒也不惱,他從文具包里掏出一個油紙包,放到林芳洲手里,“給你的,趁熱吃。”
林芳洲好奇地打開那油紙包,驚喜道,“誒,網(wǎng)油卷?!”
網(wǎng)油卷做起來并不太麻煩,難得的是材料嬌貴。把豬腸上那一層油網(wǎng)撕下來,里頭裹上用香料拌好的熟羊臉肉,外面滾上雞蛋糊糊,下油鍋炸,炸得金黃酥脆,外焦里嫩,又香又鮮,那口感,嘖嘖嘖,吃一口賽神仙……
林芳洲捏一個網(wǎng)油卷扔進嘴里,緩慢地咀嚼,仔細體會味蕾上那貴族般的享受。她閉著眼睛,吃得很是陶醉,小元寶看著她的表情,感覺有些滑稽,他忍不住噗嗤一笑。
林芳洲睜開眼睛,問道,“這東西貴得要死,你哪來的錢買?”
“不是我買的。”
“誰買的?”
“胡家四郎買的。”
胡家是大戶人家,那四郎在家時,家里給請過幾個西席,都被他氣走了,他爹不得已,才將他送去書院。
胡四郎淘氣是出了名,這些事情,林芳洲也有過耳聞。她問小元寶,“胡四郎為什么要給你買網(wǎng)油卷?那小子很淘氣,你不要和他走太近。”
“我?guī)退龉φn,他給我買東西,這是交易。”
林芳洲被逗笑了,“你鬼點子還挺多。”想了一下,她覺得不妥,“你給他做功課,他就給你買口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