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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工錢少,還必須每滿十天結一次錢,但這個工作有一點好處——管飯。
林芳洲去到工地,先記了個名,然后吃了早飯。早飯只有三樣:炊餅、咸菜、稀粥,管飽,但不許私自帶走。
她又不會砌墻又不會和泥,只好去運土。用獨輪車從城外挖了土運回來,運一車就滿頭大汗腰酸背痛,那監工還嫌她慢,一個勁地提醒她:“大郎,你做活這樣慢,還不抵你吃下去的那幾個炊餅,太爺在你這里要折本了。”
“你自己來推一車試試!這車也不知有多少年頭了,又破又重,空著推都壓手!”
監工又嘲她力氣小如家貓,林芳洲很想往他臉上揍幾拳試試力氣,奈何還要在人家手下吃飯,此刻只好忍了。
午飯時,縣令穿著便服前來視察,他站在不遠處,正在吃飯的勞力們沒有看到他。
縣令往人堆里掃了一眼,看到正在領炊餅的林芳洲。林芳洲領了兩個炊餅,回去蹲在一旁只吃了一個,另一個塞進懷里,接著又去領。
縣令啼笑皆非,走過去斷喝一聲,“林芳洲!”
“啊?太爺……”
“你這廝貪得無厭,連公糧都要冒領。懷里裝著炊餅,干活有勁是吧?”
林芳洲連忙陪笑道,“太、太爺……我……我家里還有孩子呢……孩子不能餓著呀……”
“胡說八道,你從未娶妻,哪來的孩子?”
“撿來的。”
縣令感覺自己受到戲弄,很生氣:“還敢頂嘴?來人!”
“有!”
林芳洲快被太爺的官威嚇死了,連忙把懷里的炊餅掏出來,“我我我我開玩笑的,我裝個炊餅就是怕一會兒干活時餓了,我現在就把它吃掉,太爺息怒,息怒……”
縣令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監工朝人群說道,“都看到了吧?我看你們誰還敢偷拿公糧。”
眾人皆道不敢。
林芳洲心知太爺是想拿她殺雞儆猴,這次沒打她一頓算仁義。雖說道理如此,可是讓她當眾丟臉,這口氣又難以咽下,少不得在心內把那狗官的父母長輩都要狂操一遍。
且說那縣令離開之后,氣還沒消,邊走邊罵,“這個林芳洲,真是死不悔改!……他不是前些天得了十兩銀子的賞金嗎,怎么還跑到這里來騙飯吃?”
王大刀聽太爺如此問,連忙答道,“太爺有所不知,林大郎他昨天在賭場玩到至晚方歸,錢都輸光了。”
“這,這……”太爺搖頭道,“本官若是有這樣一個兒子,定然打斷他的狗腿!”
那王大刀與林芳洲的交情還不錯,見太爺這樣惱怒于他,便說道,“不過,太爺,有句實話,屬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林大郎那句話并沒有說錯——他真的撿了一個孩子。”
“哦?”
王大刀便把林芳思的來歷解釋一番,縣令聽罷,神色有些緩和,道:“這廝愿意收留一個遠房的落難親戚,倒也算有情義。”
“他還讓那小孩去上學了呢,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一年學費二兩銀子呢!”
縣令瞪了王大刀一眼,“不上學,難道把錢都捐給賭場嗎?!”
“太爺說的是……”
……
林芳洲干了一天體力活,累得快要去見她娘了。吃完飯時她不敢往懷里裝炊餅,又怕小元寶挨餓,最后她一不做二不休,嘴里叼著一個炊餅,揚長而去。
監工看得眼睛都直了,終究是拿無恥的人無可奈何。
天還早,林芳洲回家找了個簍子,去城外的河邊打了一會兒魚,她運氣不錯,打上來幾條泥鰍,小蝦米,還有一條巴掌大的鯽魚。
她很高興,背著簍子哼著歌回家了。回家時見小元寶正在提著水往缸里倒,林芳洲湊過去低頭看,見那缸里已經有了半缸水。
“誰讓你提的水?”
“我想找些事情做。”
“那你去做功課。”
“已經做完了。”
“這一桶水你提得動?”
“提不動,我每次只提半桶。”
林芳洲摸著下巴,道,“也好,練練你的力氣,不然以你這樣的小身板,往后只能做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了。”
林芳洲提著簍子走進廚房,看到灶上放著一塊豬油,她很奇怪,“哪來的豬油?”
“陳屠戶方才送來的,他說,陳小三明日也要去書院上學了,和我一起結伴去。”
把小魚小蝦放在一起加一點豬油煮了一小鍋,加上一個咬了一口的炊餅,這就是小元寶的晚飯。林芳洲指著那炊餅說道,“我為了給你拿個炊餅出來,可是冒著死罪,你敢嫌棄我?!”
“不敢。”小元寶捧著炊餅咬了一口,問道,“你吃什么?”
“我已經吃飽了,工地上的東西可以隨便吃,只是不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