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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聆音鼓搗手機(jī)，漫不經(jīng)心道：“對啊，我再點(diǎn)個外賣好了。”

“這半盒芒果給我吧。”

“嗯？你想吃？姐，這超級無敵酸，流連忘返那種。”

“等我半個小時。”

不是特地照顧他，只是他那副夸張的表情讓她想起蕪彥小時候吃到酸橘子時的樣子，也是這么皺著一張臉，卻又舍不得吐出來。

當(dāng)兩道甜點(diǎn)端上小桌板時，施聆音的眼睛亮如燭火，兩臂撐著身體，覓食的欲望促使他恨不得用臀挪出十里地。

十五歲的小孩正是胃口大如牛的時候，他淺嘗了兩口，然后就狼吞虎咽了起來，嗚咽吐字：“意姐，你有點(diǎn)本事嘛，比店里賣的好吃多了。”

“我經(jīng)常會做，你有喜歡的可以告訴我。”

她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就后悔了。

不該顯得太體貼。

體貼意味著親近，親近意味著期待，而期待往往帶來失望和麻煩。

施聆音笑了，露出兩顆虎牙：“那我豈不是占你便宜？”

蕪斯意冷冷一瞇眼：“待會兒打錢來。”

施聆音渾然不覺，還在興致勃勃往嘴里塞千層：“不如你考慮考慮來我兄弟那個店送個下午茶吧，那些客人偶爾也會饞點(diǎn)零食。”

蕪斯意道：“我這就是個家庭小作坊。”

“他也是背著他爸開的呀，好不容易找個錢少人好的房東，可別給我攪黃……咳咳。”

施聆音歪著頭看她，忽然嘆了口氣，表情難得認(rèn)真：“姐，我說真的，你在哪打工？有這手藝不開店，把青春浪費(fèi)在那里真的可惜了。”

當(dāng)他這句話落入耳里時，她心尖一顫。

小屁孩懂什么？

她的青春不是浪費(fèi)，是基于生存而言沒有選擇的掙扎。他憑什么用那樣惋惜的眼神看她？仿佛他知道對于那時的她來說什么是“更好”一樣。

“話這么密，你作業(yè)做完了沒有。”不打算跟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多講，蕪斯意端起空碗準(zhǔn)備離開。

就在這時，施聆音的手機(jī)屏幕亮了起來。蕪斯意的目光在那張壁紙上停留了一秒，又平靜地移開，沒人注意到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照片里的女人溫柔地?fù)е暧椎氖鲆簦尘笆怯螛穲@的摩天輪。女人的嘴角有一顆小小的痣，和她記憶中的分毫不差。

蕪斯意以為自己不會有太大反應(yīng)，可還是感覺有把鈍刀在緩慢地攪動內(nèi)臟。

她忽然意識到時間真是個諷刺的東西。

它讓有些人被迫長大，卻允許另一些人永遠(yuǎn)天真。

施聆音的十五歲，抱怨水果太酸，隨時可以點(diǎn)外賣，手機(jī)壁紙是母親溫柔的笑臉。她十五歲的時候在做什么？在便利店打工，在餐館端盤子。

究竟是誰的錯？好像誰都沒錯。

“隨機(jī)壁紙。”施聆音欲蓋彌彰地冒出一句，像是急于解釋什么。

蕪斯意差點(diǎn)笑出聲。

拙劣的謊言。

他在緊張什么？是怕她嫉妒生氣，覺得他正在炫耀她永遠(yuǎn)得不到的東西？

等她放完碗再進(jìn)來時，施聆音沒有吭聲，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劃動，壁紙瞬間切換成一張風(fēng)景照。

蕪斯意盯著施聆音的發(fā)旋。

良久，她開口道：“其實我挺想看的。”

施聆音的手指頓住。

“媽媽的樣子。”蕪斯意輕輕開口，向這個孩子乞討一點(diǎn)母愛的殘影。

施聆音沉默了一會兒，最終解鎖手機(jī)，翻出相冊遞給她。

蕪斯意一張一張地翻，照片里的女人穿著她沒見過的裙子，站在她沒去過的海邊，摟著一個她從未參與長大的男孩。

她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仿佛這樣就能觸碰到那個遙遠(yuǎn)的影像。那是她的媽媽，卻也是施聆音一個人的媽媽。

一個下午，蕪斯意和施聆音都在翻QQ相冊，有時候童年黑歷史太多，他還會故意咳嗽幾聲，她就會意地撇過頭去假裝在忙。

“這張是在百貨大樓，”施聆音指著一張照片說，語氣故作輕松，“我七歲，媽媽給我買冰淇淋，我趁她不注意偷拍的。”

蕪斯意盯著照片里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忽然覺得喉嚨發(fā)緊。

仰拍的視角里，拍攝者并不高，七歲的施聆音只拍到了母親的側(cè)臉。但那個微微垂眸的神態(tài)，和此刻蕪斯意的表情如出一轍。

她喃喃：“媽媽不喜歡拍照。”

施聆音“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臉上，摸了摸鼻子：“姐，我覺得你和媽媽最像，我和小彥哥是臉相似，你們是神態(tài)。”

蕪斯意猛地抬頭，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

好像嘴里也塞著一塊酸芒，猛烈的氣味沖上鼻腔，逼得她要擠出眼淚。

但她不會哭的。

早就不會了。

時間教會她的，不僅僅是堅強(qiáng)，還有“算了”。

面對那個糟糕的家庭，母親選擇了出走，選擇了施公明開啟新的生活，這沒什么不對。

而她，選擇了離開爸爸，和蕪彥相依為命，這也很好。

他們只是……走上了不同的路而已。

沒有誰對誰錯，沒有誰更可憐。

只是時間流逝，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