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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上學了,還是該跟同齡人多接觸才好。”
老跟著她后面轉算怎么回事啊。
蕪彥只顧走,裝著沒聽見似的,什么反應也不給。
老小區的居民房一棟也才五樓,他們住在四樓,樓上的鄰居恰巧出差,按理說沒人在。可到了三樓半的時候,蕪斯意的耳畔卻捕捉到了皮鞋踱步的聲音,還有男人低沉的嗓音。
在她不在的這個家里,不會聽見真實而清晰的人聲。
蕪斯意沉下心,放慢腳步,握住蕪彥的手往后面拉扯。
而蕪彥也察覺到了她的警覺,安撫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帶著她上了樓。
是熟人?
雖然心存疑惑,但蕪斯意沒有抗拒,只是面無表情地抬眼望去。
一個穿著藍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巧放下手機,與她對視,然后微笑。
“施叔叔?”
在二十二歲之前,蕪斯意一直在為父親還債。
他樹債不少,仍醉心賭博。牌運時好時壞,走運時會大發善心,讓她把錢留著買只老鴨補身體,倒霉時就跑到她家門口,用力砸門索錢。
來來回回都是一句話:“別忘了彥彥耳朵上的助聽器是誰買的!”
憑借這副得意的籌碼,讓蕪斯意忍了又忍。她拼命做兼職,比所有人都喜歡上班,一年到頭休息的日子屈指可數。
直到有一天,她家的門外響起禮貌得當的三聲叩響。
蕪斯意心臟加速顫動,以為是母親回來了。自從媽媽拖著行李消失在臺風天的雨夜里,她總在深夜聽見這種幻覺。
但當那次門真的開了,卻是一個穿駝色大衣,面龐斯文的中年男人站在樓道感應燈下,袖口露出半截冷銀色的表,“你就是眉眉的女兒,斯意吧?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施,是你媽媽的男……好朋友。”
這個姓施的叔叔說話溫和,很有條理,“這些東西本該早點送來,很抱歉。”
他從隨身帶的公文包取出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邊緣已然發黃,他示意她可以打開,交替物品的時候,她感覺到他的雙手在隱隱抖動。
蕪斯意想說,你不用這么小心,如果我反感這一切,在你說完開場白后就會把你轟出去。
她一邊翻閱書信,一邊聽著施叔叔說話。
他講她媽媽這么多年有多牽掛她和蕪彥,又說她是怎樣一個可憐而苦命的女人。
這些事跡簡直新鮮得聞所未聞。
在打開最后一封信時,蕪斯意收斂了將信將疑的譏笑,附在信尾的購買記錄刺痛了她的雙目。德國某機械公司的助聽器發票,支付者的姓氏卻不是蕪。
那一戲劇化的瞬間,她忽然想通了一切,為什么她從來沒收到媽媽的音訊,為什么賭癮成性的爸爸會大發善心給蕪彥買如此昂貴的助聽器…自以為洞悉了人性冷暖,原來,她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個。
蕪斯意血液倒涌,呼吸堿中毒,坐在沙發上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二十分鐘。
其實不該這么難過的。她被拋下了那么多年,早就忘記媽媽長什么樣。
她也應該慶幸。
自己再也不用出于良心背負父親的債務了。
他偷走本該屬于媽媽的捐贈,又用這個謊言困了她這么多年。她應該慶幸的……
施叔叔把溫水杯推過來時,她注意到他無名指的素戒,晴天霹靂下,心里五味雜陳的她陰沉猜測——看來媽媽的再婚對象也不甚富裕。
蕪斯意看過去,眼眸赤紅,“你們有孩子嗎?”
對方顯然沒料到,禮貌性地回了一句:“嗯,小男孩,和你媽媽長得很像。”
那時,她窮追不舍:“是意外懷上的嗎?”
顯然很冒犯的問題,男人卻沒有對她的尖銳做出過激反應,只是說:“是我們共同商量后的結果。”
她不帶語氣,送出一句:“希望你們幸福。”
“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回家做飯,你弟弟也要放學了吧?”施叔叔沒有回應,自顧自地輕喃了一句,“一個鰥夫,最重要的當然是孩子。”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