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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氏嗯了聲,起身道:“快到下午了,你差不多該去府衙里當差了。”
雖然清河縣主身份尊貴,能給他帶來的好處更多,但寧氏終歸是發妻,這些年對他忠貞不二,又為他生兒育女。
晏三樂念及此處,捋須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你不是總羨慕和哥兒媳婦年紀輕輕就封了二品夫人嗎?等了承了爵位,也給你討個二品的誥命回來。“
寧氏微低了頭,掩去眼里的漠然,嘴上答道:“誥命不誥命的,我也就是嘴上說說,你是一家之主,你平安比什么都強。”
晏三樂聽了越發覺得寧氏強于清河縣主十倍,哈哈大笑幾聲,又伸手摟了她一下,抬步轉身去了。
寧氏見她走遠,把身上他碰過得地方用力撣了撣,忍著惡心般的問身邊人:“你都瞧清楚了?他昨晚上真的進了城北的別院?把事兒詳詳細細都跟我說清楚了,要是讓我知道你有絲毫隱瞞,仔細你老子娘的性命。”
身邊的丫鬟拜月身子一顫,福身答道:“回夫人的話,奴婢昨天才得了探親假,準備去城北的農莊探望爹娘,晚上準備回來的時候,就瞧見大爺的車停在離農莊不遠的別院門口,奴婢心里覺著奇怪,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就見清河縣主身邊的丫鬟銀盤出來,半蒙著臉把大爺迎了進去。”
寧氏沉聲道:“她既然蒙著臉,你怎么斷定她是銀盤?”
拜月垂頭道:“銀盤手上有塊彎月形的胎記,樣子很是奇特,奴婢這才記下了。”
這時候有個老成持重的嬤嬤匆匆走了進來,到寧氏身邊壓低聲音道:“夫人,已經查清楚了,那別院記在平樂郡王府的一位大管事名下。”
事已至此,寧氏心里最后一分指望也沒了,呵呵冷笑幾聲:“我說呢,怎么他近來處處幫著那娼.婦說話,在我跟前的時候無精打采的,連屋里最受寵的美妾都不碰了,原來是瞧上了自己弟媳。”她笑得凄厲,眼里卻泛起淚來。
她面上滿是惡心,用絹子狠狠地揩了揩眼角:“這些年我也沒有虧待他,他要什么樣的美妾我不給他納了,沒想到他竟瞧上了個懷著身孕的,還有清河那娼.婦,挺著肚子還來勾引自家大伯,也不嫌膈應,真真是個賤.貨,比條母狗還不如!”
那嬤嬤勸道:“夫人息怒,不管怎么說,大爺和縣主做下這事兒都有悖人倫,定然不敢讓人知道,您還是穩穩當當做您的正頭太太,現在也只能睜只眼閉只眼了。”
寧氏連連冷笑幾聲,閉了閉眼,她到底在內宅經營多年,傷心嫌惡過后,心頭微微一惕。
既然晏三樂和清河有染,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是婚前懷上的,那這孩子真的是晏三思的嗎?清河想要的真是和大伯長相廝守這么簡單?晏三樂又為何如此篤定他能得了這爵位?
她越想越是心涼,要是她猜的沒錯,清河這孩子是晏三樂的,等她生下來之后,如果她真助晏三樂得了爵位,還會留自己的命嗎?還有她那三個孩兒,依著清河那毒婦的性子,會不會也下狠手除了?
她心頭別別亂跳,攥著絹子的手都沁出汗來,沉默了半晌,腦子里沁涼一片,人卻反而冷靜下來。
她雙手緊了又松,發白的唇忽然泛出個不可捉摸的笑意,伸手理了理鬢邊的發釵,低聲吩咐道:“咱們原來在廚房里布下的人手也該派上用場了,清河那賤.婦前些日子不是嫌補品不夠吃嗎?想法子給她好好補補。”
她深吸了一口氣,看著自己寸許長的指甲:“還有,給和哥兒媳婦那邊透點口風過去,就說有人要對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第119章
重嵐懷胎堪堪過了五個月,大夫診斷說是胎已經穩固了,這時候正好快到晏老夫人大壽,她心喜之下,帶上了浩浩蕩蕩的一家子女眷去廟里還愿。
她最近和重嵐的關系和緩了不少,再加上重嵐自己也在院里悶的夠了,便欣然應下,還邀了鄭昭同去。
這天重嵐堪堪收拾停當,就見鄭昭風風火火地走進來,大咧咧坐下:“三妹,你托大哥幫忙問的先生,已經有著落了,剛好我今天順帶過來給你回話。”
她忙迎了出去,先是嗔道:“二嫂來了怎么不使人通傳一聲?我好準備出去迎你。”又關切問道:“是哪家先生?”
她在幫晏寧找先生的事兒上十分用心,找來的先生品行學問要樣樣都好,就怕找個品行不端的,沒得教壞了孩子。
鄭昭道:“原本是住在江寧的一位老先生,姓白,原來是個舉人,落第之后就沒有再考了,教出來的學生倒是出過好些進士,自個兒子也是個進士,不過只任了從八品的須末小官,正好兒子要來金陵上任,他也跟著過來在金陵落腳,住的地方還挺偏僻,真不知道大哥怎么尋摸到的。”
重嵐聽的十分滿意,又問道:“他們讀書人一身清高氣,他原本是開私塾的,現在跑到家里來給人當先生,就怕他心里不愿意。”
鄭昭擺擺手:“所以白夫子也沒一口應了,只是說過幾天先看看孩子。”
重嵐暗自提醒自己最近要督促晏寧功課,正好這時候晏老夫人院子里派人來催了,她起身攜了鄭昭的手笑道:“祖母怕是急了,咱們這就去吧。”
她又抬起手讓鄭昭幫自己瞧:“二嫂看我今天打扮的可還得體?”
鄭昭仔細看了,見她頭上簪著水晶冰雁釵,脖頸上掛著同色的水晶鏈子,衣裳也選了淺淡的碧色,便點頭道:“你這打扮挺好的。”
重嵐抿嘴一笑,帶著她往晏老夫人院子去了。
晏老夫人先是瞧了眼她微微隆起的肚子,面上抑制不住的笑意,抬手示意她不必行禮,又指了座讓她坐下:“不是跟你說了嗎,你現在身子金貴,以后見了我都不必行禮的。”
重嵐低聲笑答:“長輩的體諒是咱們的福氣,卻不能因為這個失了禮數。”她又指了鄭昭介紹:“這是我娘家二嫂。”
晏老夫人更是笑容滿面,對著鄭昭也是和顏悅色:“你二嫂一看也是個有福氣的,都是好孩子。”
她見府外的車馬也準備的差不多了,便起身帶著一行人往出走,重嵐在府外還瞧見了跟著來一道上香的柳老夫人和柳媛。
讓她詫異的是,這兩人不知怎地,竟和清河縣主無端親熱起來,說笑著攜手上了同一輛馬車,寧氏這時候也走出來,見著清河縣主,唇邊泛起一個冷笑,被丫鬟扶著上了馬車。
鄭昭難得多看了柳媛幾眼,跟重嵐上了一輛馬車:“那姓柳的姑娘是你們晏府族親?”
重嵐答道:“是我們老太太的侄孫女,怎么了?”
鄭昭哦了聲:“前些日子榮昌伯府給她說了門親事,是靖海伯家的三公子,也不嫌她年紀大了,說她模樣好詩文好,鐵了心要娶她,靖海伯門第不低,柳家本來也愿意的,沒想到沒過幾天那三公子竟然病逝了,她本來就心比天高難嫁出去,這下子更背了克夫的名頭,現在滿金陵誰不知道柳家有個徹底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鄭昭瞧著冷肅,內里卻是個八卦狂人,重嵐捂嘴一笑,隨即搖搖頭道:“其實她想嫁出去倒也不難,關鍵是她自己心氣兒太高了,瞧誰都瞧不上,能瞧上的又看不上他們家。”
其實向柳媛提親的人不少,但她總覺著自己是金陵有名的才女,總有幾分自恃身價,巴望著門第高的人家,這才一直把親事拖到現在。
鄭昭嗯了聲,又拉著她說了些家長里短的閑話,見她面上乏了,便取了個迎枕墊到她腰后:“你先躺會兒吧,這里到佛寺還得小半個時辰呢。”
重嵐確實有些倦怠,當下也不客氣,靠著迎枕蓋著薄毯瞇了會兒,等馬車停穩了才下車。
這座觀山寺修建在半山腰,環境清幽雅致,頂上霽光浮瓦,周遭云氣繚繞,浮浮冉冉,漫山的花兒紫紅相間,雖然香火不甚鼎盛,但卻是難得的好景致。
住持見來的都是貴人,忙親自出來迎客,晏老夫人瞧著興致極高,被住持引著在寺里游覽。
鄭昭拉著重嵐去殿里進香求簽,還沒走到殿里,就聽見晏茹的聲音傳了出來:“...這寺廟我瞧著還沒有我娘上回帶我去的聽音寺大,這么小的地方也不知道菩薩能不能看見,真不知道祖母怎么選了這里。”
四下無人接話,晏芷柔柔的聲音傳了出來:“祖母說這地方雖然不大,但廟里的菩薩確實極靈驗的‘山不在高,有仙則名’,能應人所求便是好地方。”
晏芷哼了聲,隨即又得意地攏了攏腕子上的金鐲,黃澄澄的金光若隱若現:“我本來跟我娘說不是什么大廟,不用打扮的多莊重,娘偏送來了一副上好的赤金頭面,還把她那只寶石簪子借給我,說是不能丟了咱們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