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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嵐明知道他在用苦肉計,心里還是不由得軟了下:“大人也是辛苦了。”她隨即清醒過來:“那你在山邊的別院呢?”
他轉了轉扳指,面不改色地瞎編:“這些日子金陵多雨,山上的滾石砸下來,房屋毀了不少。”他見重嵐又要開口,用悵然的聲口問了句:“難道你忍心讓我住在危房里?”
重嵐想攔著,但又找不出反駁的話來,他已經抬步走了進去,站在門里問她:“你住哪個院子?”
重嵐下意識地答道:“最東邊那個。”見他已經走了進去,也沒法把人硬拉出來,只能跟著進去:“我命下人帶你去客院。”
晏和撫了撫下巴,靠在影壁上不動:“你自己院子難道住不了人嗎?”
重嵐竭力鎮定道:“我一個人住著都嫌擠,哪里還容得下別人。再說了,院里還住著我的幾個貼身丫鬟,你住進去了也不方便啊。”
他唔了聲,似笑非笑地道:“既然如此,那只好算了。你的下人我用不慣,不如就你陪我去瞧客院,如何?”
重嵐沒忍住瞪他一眼,他偏頭問道:“你就是這么招待客人的?”他輕輕飄來一眼,轉折多情:“還不快過來。”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媚眼瞧得腦子一暈,竟然真的跟著過去了,等站在院里才在心里暗罵,色字頭上一把刀啊。
她生怕他不滿又要住自己院子,拿出做生意的賣力夸道:“您看看那邊,玉石填的紫檀木圓桌,旁邊是配套的紫檀木圓凳,那邊桌上還有剔紅葵紋小幾,都是玲瓏坊大師的手筆,還有旁邊的掛畫,是吳道子的真跡,您原來是讀書人,肯定愛這個,而且這院子寬闊又大氣,絕對配得上您。”
她介紹完,不無得意地道:“我這院子,大概是神仙也可以住的了。”
晏和不置可否地恩了聲,掖著袖子不言語,她怕他還惦記自己院子,正要再開口,就看見清歌匆匆忙忙跑過來,福身行禮道:“姑娘,二少爺回來了。”她看了眼晏和,躬身道:“二少爺聽說家里有客,要來見見呢。”
重嵐奇道:“他三天兩頭不著家的,來客人了跟他有什么關系?”
清歌為難道:“奴婢也不知道,不過二少爺瞧著有些不太高興...”
院外一聲傳進來:“死妮子胡說,我什么時候不高興了。”重正笑呵呵走進來,手里還提了只食盒:“醉仙樓里才來了個北邊的廚子,我買了只烤鴨給你嘗嘗鮮。”
他沒看見晏和一般,只拉著重嵐說話,見冷落的差不多了,才裝模作樣地喲了聲:“咱們家什么時候來客人了,我方才怎么沒瞧著,真是失禮了。”
其實當初晏和來重嵐府上探病,他也瞧見過一回,但他這人有個毛病,凡是相貌比他好的男人他都記不住臉,當然這這種人也不多見。
他轉臉瞧見晏和眉眼生的極勾人,天生韻致風流,膚色玉白,心里暗哼了聲‘小白臉’,下意識地把他劃歸到想勾走自己妹子的混蛋一行。
重嵐沒好氣地道:“你眼里除了幾個頭牌行首,還能瞧見什么?”
重正打了個哈哈,故意道:“這也不能怪我,你生意場上的朋友不少,但也沒領哪個男客來家里,我本也沒往那處想,還以為這是你新招來的護院小廝之流。”
第53章
重嵐這時候也聽出來重正的針對之意了,不過她心里十分納悶,晏和和重正又不認識,更談不上什么過節了,他哪來這么大的怨氣?
不過她想歸想,見重正這般不給臉,難免有些不悅:“這有什么好稀奇的,這位是我生意場上的朋友,到咱們家來借住幾日,咱們家護院住在二門外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當初她那般看好的江秀才也沒見她多熱絡,眼前這個他不過是說了一句她就護上了,重正眼里冒出火來,隨即又不知想到什么似的,露出笑臉來,哈哈笑道:“誤會誤會,我是不大會說話,希望這位公子勿要見怪。”
他嘻嘻哈哈地轉向重嵐:“既然有客人來家,咱們得好好招待,別讓人笑話咱們小氣,不如晚上擺個宴吧?”
重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轉向晏和以眼神詢問,后者玩味地看了重正一眼,隨意點了點頭。
重嵐吩咐人去擺宴,其實正頭主子就三個也擺不了什么大宴,不過是聚在正堂里隨意吃一頓晚膳,重正極熱情地勸酒給晏和,一邊斟酒一邊笑道:“這位公子嘗嘗,是我們家里自釀的。”他說完故意問道:“還不知道公子尊姓大名啊?”
晏和道:“晏和。”
重正哈哈大笑道:“好名字。”他又問道:“不知道晏公子家住哪里,家中可有妻室啊?”
晏和直接略過第一個問題,答了第二個:“并無。”
重正暗地里皺了皺眉,家里沒有妻室,難道真是看上了他妹不成?他一邊想一邊干咳了聲,對著晏和擠眉弄眼:“原來沒有妻室管束,那正好,回頭我帶你領略一下秦淮的脂粉鄉,保管你去了之后流連忘返。”
晏和目光有意無意地在重嵐臉上流連,眼底含笑,直看的她表情不自在才收回視線:“金陵能讓我流連忘返的只有一處,其他的再好,跟這處比也算不得什么了。”
重正沒注意到兩人眉來眼去,只是繼續曖昧笑著勸道:“你是沒領略過秦淮的姑娘姿容嫵媚,身段迷人,尤其是伺候人的功夫,那真是...嘖嘖。”
晏和慢悠悠地道:“多謝重公子相邀,只是晏某心有所屬,除了她之外,其他的都是難入眼。”
重正奇道:“她相貌如何?”
晏和答道:“綺年玉貌。”
重嵐面色微紅,聽重正越說越不著調,皺眉道:“你要犯渾自出去犯去,別在家里談那些個勾當。”
重正悻悻住嘴,忽然又想到什么事兒似的,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你這些日子不在家里不知道,我院子里的有幾處房子漏水,這幾日準備找人來修,這幾日我住哪啊?”
重嵐一怔,轉頭去看管事娘子,見她點頭這才信了,隨口道:“隨意住哪兒都行,咱們家那么多空院子。”
重正以手握拳咳了聲:“那就和清院如何?”
和清院正是下午重嵐給晏和安排的那間,她放下筷子看著重正,看得他一陣心虛,這才慢慢地道:“只怕是不成了,我已經把和清院分給晏公子了,你再另挑一個吧。”
重正裝模作樣地嘆氣:“其他院子不是西曬就是地勢太低,咱們南邊又多雨,晴的時候日頭還大,讓我怎么住的下去啊。”
重嵐看了看他,又瞧了眼晏和,慢慢夾了筷子火腿絲吃了:“那你想怎么著?”
重正本來想擠兌著讓晏和把院子讓出來,但話到嘴邊又轉了聲,面上帶笑:“這也不難,我跟晏公子擠擠就是了。”剛好就近盯著他,省得他對自己妹子下手。
重嵐斷然道:“不行!”她不悅道:“二哥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好端端鬧起小孩兒脾氣,來者是客,你非得跟客人爭搶什么,不知道謙讓嗎?兩人擠在一處快活還是怎地?”
重正被她當著外人的面訓了一通,面上掛不住,正要開口,重嵐忍不住看了看晏和玉白的側臉,變色道:“你別是在‘蜂窠子’里學了什么亂七八糟的事兒吧?”
蜂窠子就是男.妓館,南地龍陽之風盛行,不是她亂想,實在是除了這個理由想不出別的了。
重正一怔,隨即往地上呸了幾下:“你想什么呢?我不好那一口!”他哼了聲,不耐道:“我是你親哥還是他是你親哥,怎么連座院子都舍不得,難道真是生女外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