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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的重了,重瑞風有些坐不住,王姨娘在家里橫行慣了,聽了這話還得強笑道:“您說的是,是妾的錯兒,妾瞧見柔...四小姐言語不當,心里著急這才開了口?!?
趙氏淡淡瞥了她一眼,聲音加重幾分:“咱們重家雖是經商起家的,但不興尋常行商搞平妻的那一套,若是真犯了什么大忌諱,祠堂上可是有豬籠的。”
王姨娘臉色一白,又是驚恐又是憤恨,指甲幾乎陷進肉里。她雖不奢望扶正,但要是得了管家權,又有重瑞風的支持,比正頭夫人也不差什么了,沒想到才得意沒幾日,就被這兩個老不死的上門敲打。
屋里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這時候就見那穿金戴銀的老婦人開了口,拍著大腿笑道:“我說老姐姐你可別嚇唬孩子們了,一家人難得聚一回,咱們都高高興興的?!?
她說完又上前幾步,重嵐冷不防給她拉了個正著,被她拉著上下打量,嘖嘖笑道:“哎呦呦,難怪這般招我那老姐姐待見呢,好個玉雕出來的美人,比那戲文里唱的香君如是還要好看?!?
這老婦人不知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的,李香君和柳如是都是秦淮名妓,她拿一個未出閣的閨女和這兩人比簡直是找事兒。
重柔用絹子半遮著嘴,眼里掩不住的幸災樂禍;重麗懵懵懂懂,但也覺著不是什么好話,瞠大了眼瞪那老夫人。
趙氏聽完,砰的一聲把茶盞磕在桌上:“王老夫人說話注意著些,嵐丫頭還未出閣呢,莫要把什么腌臜話都往外倒!”
王家在江寧也算大族,不過是這幾年販私鹽暴發的人家,王姨娘就是王家偏房的庶女,跟重家也有段七拐八拐的親戚關系,王老夫人不知從哪里聽得重嵐到了江寧,今日竟也尋摸著過來了。
王老太太也放得下身段來,嬉皮笑臉地道:“老姐姐是讀過書的,別跟我這個斗大字兒不識的計較,我是瞧見嵐姑娘生得好,這才把肚子里那點貨都搜刮出來夸她?!彼f完又故作詫異地道:“這般好的閨女,怎么還沒出閣?”
重嵐這時候還不知道這人是誰,看了眼趙氏,聽她解釋幾句才知道,難怪當初重瑞風說要把她許給王姨娘的娘家侄子呢,果然是這么個德行。
趙氏不咸不淡地道:“就是因為太好了,我們幾個長輩舍不得她出嫁,因此想多留幾年?!?
王老太太樂呵呵地道:“這哪兒成???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女孩子再怎么好也得有個男人疼著?!?
這話太直白,屋里幾個女孩都紅了臉,心里暗啐一口。她這個德行重嵐倒是不奇怪,重瑞風要是肯把好人家說給她那才奇怪。
她見屋里沒人吭聲,便繼續道:“我有個小兒至今未婚,模樣生的俊俏,脾氣好,人老實不說,今年還入了縣學,指不定過幾年要中個狀元回來,要我說哪個姑娘能跟了我這兒子,那下半輩子就有福享了?!?
她雖然沒有直接提親,但那意思也差不多了,重麗性子耿直火爆,瞧了眼重嵐,擔心她被人蒙蔽,頭一個坐不?。骸澳f的該不是王四郎吧?”
王老夫人厚著臉皮點頭:“就是我那小兒子四郎?!?
重麗張嘴就揭短:“我怎么記得您那兒子前年磕了腦袋,見人就傻笑著要塞銀子,吃飯睡覺都得人伺候著,縣學怎么連這種人都收?”
王老夫人當眾被揭短,氣得身子亂晃,還是辯駁道:“都說了是前年的事兒了,如今早都調理好了,比沒傷之前更聰明,怎么就入不得縣學了?”
重麗還想說話,被重柔插科打諢引到一邊,王姨娘跟著幫腔:“嬸子別急,四郎這孩子確實不錯,我看著也是喜歡的,就是不知道哪家閨女有這個福氣了?!?
王老夫人這才緩了神色,得意道:“怎么說我們王家好歹也有不少家財,當了我們家的少奶奶,那真是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啊!”
重嵐站在下首一直沒作聲,王老夫人心里一急,直接問道:“姑娘覺著呢?”
重嵐疑惑道:“我覺著什么?”
王老夫人舔著臉道:“我那小兒子...”她又轉向趙氏:“若是大家都覺著合適,我明日就遣人來下貼子了?!?
重嵐一下子沉了臉:“老夫人說話注意些,我敬您年紀大了,但您也不可這般壞我名聲,您兒子跟我有什么關系?!”
趙氏雖也憂心重嵐婚事,但也不是什么泥豬癩狗都能將就,也寒著臉道:“什么帖子不帖子的?你若是做出這等不知體面的事兒,別怪我到時候讓兩家都難看!”
王老太太唬了一跳,隨即罵道:“不成便不成,我們還怕有人命硬,克死了父母親大哥,以后還要克夫家呢!”
趙氏懶得和這種人多費口舌,直接讓重瑞風把她請了出去,正好這時候才中了秀才的重白來請安,躬身道:“大爺爺大奶奶好?!庇忠晦D身看見重嵐,笑著柔聲道:“堂妹好。”
第48章
重嵐斂衽還禮:“堂兄好。”
重白笑著應了,冷不丁轉頭瞧見清歌,眼里閃過異樣的神采來,隨即又斂去了,只跟著族長和趙氏寒暄:“大爺爺和大奶奶瞧著越發松柏精神了,好些日子不見,爹爹本想帶著我和妹妹上門拜訪呢?!?
他說話中聽,又是才中了秀才的,重族長和趙氏縱然不喜歡王姨娘跋扈,但也對著她勉勵了幾句,然后起身要去瞧白氏,在座的幾個晚輩恭送了。
重嵐見有族長撐腰,想來重瑞風也不敢再過分苛待白氏,便頭一個走了出去,剛走出游廊,她忽然想到還有幾樣補品沒給白氏帶過去,忙吩咐清歌道:“方才咱們帶來的補品你幫我給伯母送過去,我就在這兒等你。”
看來重嵐真是受夠大房這起子人了,能少見一回就絕不多見,清歌捂嘴而笑,低低應了聲是,捧起錦盒去往白氏房里,她送完東西回到半路,冷不丁瞧見重白從月亮門那邊走了過來。
兩人擦肩而過,她忙側身避讓,重白腰間的絳子一晃,他腰上的纏絲瑪瑙章就掉了下來,清歌不想和大房人牽扯,只裝沒看見,行了個禮就要往前走,冷不丁被重白叫?。骸澳氵@丫鬟怎么做的?主子東西掉了都不幫著撿一下,我堂妹怎么調.教的人?”
清歌忙福身道:“堂少爺恕罪,奴婢方才走得急沒瞧著?!彼f完蹲下身幫忙撿,隨著她蹲身這個動作,身上的春衫頓時繃緊了,貼在身上顯出少女窈窕姣好的身段來。
重白目光上下瞧了幾眼,上手摸上她的腰,一邊笑道:“我許久沒見你,跟你說笑罷了,緊張什么?”
清歌先是一怔,隨即尖叫了聲:“你干什么!”被他一把捂住嘴:“你緊張什么,又不會吃了你,難道你想把人都招來?”
他又在她身上摸了幾把,清歌奮力掙開,寒聲道:“堂少爺自重!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若是再敢碰我,我就一頭碰死在大房門口,拼著一條命沒了也不讓你好過!”
重白一驚,他原來去金陵的時候見過清歌幾回,那時候就瞧中了,見她只安靜跟在重嵐身后,溫柔恭謹,還以為是個怯弱性子,就是調戲了也不礙事,沒想到她竟然這般剛烈。
他仍是不松手:“你乖點,我回頭抬你做姨娘?!?
清歌奮力掙扎:“誰要做姨娘了,若是堂少爺再碰我,我立時就自盡!堂少爺如今有功名在身,不怕逼死了人被革除功名嗎!”她說著就去咬重白的手。
他頓了下,手勁下意識地松了松,清歌一下子掙開跑了個沒影,他用力啐了口,但想著她那剛烈性子心里越發舍不得,怒哼一聲轉身去了。
他一路拐去王姨娘房里,就見她坐在房里哭,見他進來罵道:“你個沒良心的,我白養了你一場,現在人倒是冒出來了,方才我被責罵你怎么不在?!”
重白笑著勸慰幾句,又道:“姨娘放心,他們責罵你都是因為夫人現在懷著的嫡出,咱們想法子除了這禍患,到時候家里還是你的天下?!?
那邊清歌慌忙跑到重嵐等著的地方,正要跟她說話,卻見她被重柔纏著:“...今天陳郎中的千金陳元兒要來咱們府上,妹妹膽子小,還望姐姐陪我待客?!?
她說完又艷羨地瞧了眼重嵐身上首飾,雖然不多,顏色也素,但瞧著比她昨天穿戴的還要貴重:“妹妹身上沒什么拿得出手的好首飾,但今日貴客要來,也不好打扮的太寒酸了,姐姐不如就借我幾套頭面吧,我明日一準兒還你?!?
重麗面色不忿,正要說話,就被重嵐捏了捏手:“要借也可以,不過妹妹須得打個借條來,要是有個磕了碰了,或者忘了歸還也說不清,反倒傷了咱們姐妹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