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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柔是重家大房的庶女,重嵐聞言奇道:“五品官員雖說不高,但也是正經的官宦人家,他們家的嫡子會娶個庶女當正頭太太?”
重姑母鄙夷道:“那刑部郎中的嫡子不到二十五就死了三任老婆,先頭去了的夫人還有個兒子留下來,通房姨娘一大群,這才找不著好人家來配,不知怎么尋摸到了你大伯這兒,他聽說人家要跟他做親家,樂得只差沒瘋了。”
重嵐對大房的事兒不怎么上心,聞言只是哦了聲:“回頭備份兒禮送過去就是了。”
重姑母卻搖頭道:“要只是這事兒我也不特地來跟你說了,還有一樁...關于你大伯母的。”
重嵐關切道:“大伯母怎么了?”重瑞風雖然混蛋,但重大伯母為人卻極好的,當初他們兄妹在重家寄養的時候要不是她時時幫襯著,把他們幾個當親生的照看,他們只怕早就餓死凍死了。
重姑母面上也不知道是喜是憂,嘆氣道:“她有身孕了。”
重嵐目瞪口呆,不可思議地道:“可,可大伯母如今都四十多了啊,這這怎么?”
重姑母也愁道:“當初你大哥和你大堂兄出去趕考正遇上雪災,之后就再沒了音信,我本來還擔心她沒個兒子傍身,現在懷上了我反而更揪心,本來生孩子就是一腳踏進鬼門關,她又是這么大年紀了,萬一出點什么事兒可如何是好?”
重嵐想到大哥和大堂兄,心里一黯,又皺眉道:“大伯房里好幾個不省心的,大伯母這胎須得慎重...”她想了想道:“我回頭動身去江寧祖宅一趟,在那兒待上幾日,好歹也能照料一二。”
重姑母欣慰點頭:“不枉費你大伯母當年拼命護著你。”她又命人取了好些安胎的補品藥材奉上來:“我這邊暫時脫不開身,等我打發了我婆婆再去江寧瞧她,你先幫我把東西帶過去。”
她說完又叮囑道:“你大伯那一家子都不是省心的,你凡事兒多留神,別跟著他們參合。”
重嵐知道她婆母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便一概應了,重姑母想她是未嫁姑娘,女人孕期的事兒應當不知道,便拉著她細細叮囑一番,直到天黑才告辭離去。
江寧離金陵城里不遠,重嵐憂心大伯母的身子,反正最近也沒有什么大買賣可做,她干脆命人連夜打點行裝,第二日晌午便動身去江寧。
馬車顛簸了一日才到江寧縣,她正靠在馬車上小憩,忽然聽見外面一陣喧嘩,她忙問道:“這是怎么了?”
清歌探出頭瞧了瞧外面,發現馬車外人仰馬翻的,好像是幾個紈绔子弟騎馬的時候碰傷了兩邊的行人,咒罵聲哀嚎聲源源不絕于耳。
重嵐聽的皺眉,但也不想管閑事兒,便對著車夫吩咐道:“咱們繞道走,別耽誤了。”
車夫應了聲,正要繞道,就見前面有個紈绔的馬跟發了失心瘋似的,人立而起長嘶一聲,直直地沖著重嵐的馬車撞了過來。
重嵐馬車上的馬也受了驚一般,驚慌地四處躲避,她在車里坐不穩當,被馬帶著亂晃,身子猛地一陣,頭發上簪的珠花就掉了出去。
也是趕巧了,有位也騎在馬上的公子突然沖了過來,出手猛力一拉馬韁,她的馬就嘶鳴一聲停了下來,她嚇得心口撲通撲通直跳,忙下車福身道謝:“多謝這位公子相救,若不是您,我只怕就...”她話說到一半突然止了音,滿面詫異地看著救下她的公子。
馬上人眼若春水,膚色極白,堪稱欺霜傲雪,艷麗不似真人,嘴角含著幽深而曖昧的笑意。他彎下腰,撿起重嵐方才掉下的珠花,用絹子細細擦干凈,又帶到鼻端深吸了口氣,似乎在汲取她的發香。
過了片刻,他上前幾步,幫重嵐別開幾縷垂下的碎發,右邊嘴角一挑:“阿嵐,好久不見了。你有沒有想我?”
第45章
重嵐本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著他了,沒想到今日探個親竟然碰見了,她兩手緊了緊,垂眼做迷茫狀,只是緊閉了嘴不言語。
他略抬了抬手,身后的親兵立刻把要趕來瞧她的清歌和清云隔開,將她團團圍住,他抬臂撐在墻上,將她困于墻邊,柔聲笑道:“你看見我好似不怎么高興?”
重嵐擰眉:“這位公子...我還有事,方才多謝你相救了。”
他道:“公子?”
重嵐不言語,他繼續問:“你還認不認識我?”
重嵐沉了臉:“你若是再不放人,我可就要報官了。”
他好似沒聽見一般,聲音更輕柔了幾分,一字一頓地道:“你還認不認得我?”
他想要做成的事兒,沒成功是絕不會甘休的,重嵐只好上下打量他幾眼,隨即恍然道:“原來是姜將軍。”她福身行禮:“許久不見,請姜將軍安。”
姜姓是國姓,自然不是哪個平頭老百姓都能姓的,齊朝律法,皇上所生嫡長子為太子,其余封為親王,親王嫡長子封為世子,其余封為郡王,而郡王之子,除了王儲子之外,其余皆封為鎮國將軍。這名頭聽著雖威風,但手上并無實權,只是被朝廷供養著罷了。
昔年重家沒敗落的時候也算是一方大族,重嵐的母親和姜乙的母親是表姊妹,兩人就此結識了,后來他跟隨平樂郡王去了封地,本想著瘟神終于走了,沒想到他現在竟然又回到了南邊,簡直是一場噩夢。
姜乙笑了笑,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子:“敬酒不吃吃罰酒,小壞蛋。”
重嵐竭力忍住不適,用恭敬客套的語氣問道:“不知道將軍來江寧是有何事?”
姜乙垂下眼:“受人請托,幫人做男媒。”他說完就要攜她的手:“正好我無趣得很,這是你幼年住的地方,你帶我四處走走。”
重嵐抽回手:“我還有些事兒,恕我不能奉陪了,將軍若是有□□,我大伯和堂兄也在江寧,正好無事,不妨就托他們陪將軍四處游玩?”用不著調的重大伯敷衍他最好,反正重瑞風聽說能陪貴人肯定樂意。
他繡了竹枝暗紋的衣擺飄動一陣,定定地瞧著她,那個跟在她身后叫哥哥的小姑娘果然不在了,她圓滑,世故,從容。
不過,也很好。他笑了笑:“你別怕我。”
重嵐并不搭話,垂下眼,眼觀鼻鼻觀心,做老僧入定狀。
他忽然抬手,讓身后的侍從讓開一條道來:“你走吧。”
重嵐如蒙大赦,飛快地走到自己馬車邊,他的聲音在如影隨形而至:“下次見面,可不會就這么容易放過你了。”
她側過身,對上清歌和清云,滿臉陰霾。
兩人重新給她雇了輛馬車,一行人這才啟程,清歌和清云見她臉色不好看,都沒敢發問,直到到了重府宅子才松了口氣。
重家祖宅被昔年重老太爺一分為三,給重家三房人一人邊,后來三房被抄家,三方的那棟院子也給拆了,大房和二房的院子也拆建了大半,只剩下這三進的小院兒。
重嵐先回了二房的院子,也顧不得底下人見禮,先命人打熱水洗了個澡,又換了身新的衣服,再把方才穿的那件趕緊拿去燒了,壓在心頭的煩悶才稍稍去了些,她又整理一番,抬步去了重家大房的院子。
她一進門就被下人迎進了正堂,重瑞風在正堂等著,滿面不耐地道:“你怎么來的這么晚?陳郎中家的公子已經到了,馬上就要行納征之禮了。”
重嵐輕描淡寫地道:“路上馬車出了點事兒,勞煩大伯等著了。”她又笑道:“聽聞四堂妹馬上要成婚,伯娘也有了身孕,大伯近來可是雙喜臨門啊。”
重瑞風聽到頭一件事兒的時候先是面露喜色,聽到第二件事兒的時候面皮子卻僵了僵,含糊道:“有什么好喜的,你大伯娘如今四十了,到時候萬一生出癡兒或者天殘怎么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