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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嵐肅然起敬,這都能算出來?同遠大師看她點頭,嘆口氣念了聲佛號:“小施主還是多讀些佛家經典,洗滌心性,莫要看那些怪力亂神的了。”
重嵐:“......”
同遠大師沖她笑了笑,轉身往府門外走,就見晏和在馬車里靜靜坐著,車簾敞開,他面色沉靜。同遠又念了聲佛號,躬身問道:“晏檀越有何事吩咐?”
晏和姿態優雅地信步下了馬車,眸光流轉間也瞧不出喜怒,只是靜靜問道:“她都跟大師說了些什么?”
第36章
晏和負著手緩緩往院里走,面上波瀾不驚,只是心里反復想著同遠大師的話,初時聽完之后,他立時想到這些日子‘何蘭蘭’的種種反常,本來以為她是少年老成,現在想來,只有那一個解釋了。
他不信鬼神之說,又素來多疑,心里先是詫異愕然,隨即眼里便顯出幾分陰狠之色,難道她是用了什么邪術特意來自己身邊的?
但仔細想想又覺著不可能,當初初遇何蘭蘭的時候她正被異族兵追殺,她若是真會這種術法,也不能斷定自己一定會救下她,移魂到他的心腹親信身上豈不是更可靠?
他一時想的有些出神,半晌才露出幾分自嘲的笑意來,輕輕捏了捏眉心,這是在外頭跟人鉤心斗角慣了,想什么事兒都難免往最壞處考量,其實實情只怕沒他想的這般復雜。
一路思量著進了院子,腳步一轉卻到了重嵐住的側間,馮嬤嬤正在里頭指揮人收拾屋子,見他進來,忙上前行禮道:“請少爺安,少爺有什么事兒嗎?”
晏和垂眸想了想:“我記著你們小小姐原來做了好些繡活,現在都放在哪里?”
馮嬤嬤沒想到他問這個,忙從大箱子里取出個精致小匣子來,把重嵐這些日子做的繡活都翻出來給她瞧,一邊笑道:“小小姐這手真是巧,這么點大繡工就這么精致了,長大了夫家還不喜歡死。”
晏和譏誚地揚了揚唇,取出那繡了嵐字的荷包細瞧著,正好重嵐這時候也一臉小跑回來了,邊揚聲道:“馮嬤嬤,我要喝...”她話說到一半,止了音,瞧著他詫異道:“大人怎么有空到我屋來了?”
晏和抬了抬手讓下人都退下,把荷包遞到她跟前:“你瞧瞧這個,你可眼熟?”他把玫瑰粉的荷包翻了個面,讓她看著那個嵐字:“我記得你大名好像不是這個嵐字吧?”
重嵐手里沁出汗來,心頭突突亂跳,面上勉強鎮定道:“我不知道呀,是不是那個丫鬟繡的,放混到我的繡活匣子里了?”
晏和皮笑肉不笑地反問回來:“是嗎?”
重嵐裝作不在意的模樣道:“或許是我翻書的時候瞧見這字剛好繡到了,多久之前的事兒了,我哪里還能記得住。”她眨了眨眼問道:“你今兒老問這個做甚?”
晏和低頭瞧她,見她面上雖一派鎮定,眼里卻掩不住的慌亂抗拒,心里微微嘆了聲,把不悅心思壓了下去,隨手把荷包放回匣子,淡然道:“沒什么,閑話幾句罷了。”
他走到門邊,忽然喃喃道:“說起來,你剛醒重氏的老板就又昏了過去,也是一樁巧事。”
他說完便轉身回了屋,只留下重嵐站在屋中,雙腿發軟,顫顫地癱坐在凳子上。
她這一晚上都輾轉反側,反復想著晏和話里的意思,越想越覺著他是知道了什么,可仔細想想又覺著不對,這事兒這般匪夷所思,他到底是什么察覺到的?
她左思右想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倒惹得馮嬤嬤夜里來哄了好幾回,她現在也沒法子讓打消晏和的狐疑,只好寬慰自己,他只是覺著有些不對,應當不至于察覺什么,接下來的日子得更謹小慎微了。
如此輾轉了一夜,她早上起來整個人都是懨懨的,被馮嬤嬤伺候著換了衣裳,去陪晏和吃飯,正猶豫著怎么跟他答話,忽然就見有個小廝急匆匆地跑進來,揚聲道:“大少爺,大事不好了,刑部方才來咱們家拿人,這時候幾位老爺已經請出去了。”
重嵐一驚,捧著粥碗的手都抖了一下,她隱約聽說過晏家有人參合進謀反的事兒里,但前幾天都沒什么動靜,她還以為是晏家人犯的過錯不嚴重,這怎么說拿人就來拿人了?
晏和神色從容,托著袖子慢慢地給自己布菜,好似沒聽見一般。那小廝跪下磕了個頭,急道:“如今各房的老爺都趕過去了,老夫人說您在官面上說得上話,還請您去勸勸那幾位刑部的大人。”
他無可無不可地應了聲,那小廝無法,又不敢催他,只好自己急匆匆地先跑回去復命,他慢慢地喝完了粥,這才帶著重嵐往正堂那邊趕,正好看見幾個衣服上打著云雁補子的刑部官員正在往出走,晏三樂和晏家其他幾位老爺正賠笑著在一邊說話。
當中一個補子上繡著孔雀的官員打著官腔,微揚著下巴,神色略帶倨傲:“...聽說皇上等□□深了就要南巡,上頭下旨讓我們務必在皇上來之前把這事兒辦好,這到底是謀反的大事兒,我雖知道國公府上是受人蒙蔽,但職責在身也是無奈,幾位還是回去吧。”
晏三樂巴不得晏三思出事兒,只恨這回誰都帶走了就是沒帶走那個草包,因此只是面上勸了幾句就不再多話了,另外幾位晏家老爺連官銜都沒有,更是講不起話來。
那官員正要往外走,冷不丁瞧見走過來的晏和,眼睛一亮,呵著腰迎了上來,謙和笑道:“晏大人。”
晏和停下腳步,略一拱手:“鄭侍郎。”
晏家眾人看這官員前倨后恭,心里頗有些不是滋味,有人提高聲音道:“老大你來得正好,咱們家是何等本分人家,最是忠君愛國,這點你應當清楚,怎么會跟叛臣有所勾連?快跟這位大人說說,好赦免了你父親和幾位叔父的罪。”
鄭侍郎聽完面色發緊,心里大罵晏家這幾個蠢貨,雖然上頭下旨要嚴查叛黨之事,但這位聽說可是未來的總督,官場上牽絲絆騰的,也不好一點面子都不給,但無論怎么處置,總不好現在在明面上答復什么,不然傳出去就是話柄,他的官聲還要不要了!
重嵐也是暗暗搖頭,這幾個人也太不識趣了。晏和并不搭理那幾人說話,只是對著鄭侍郎,和聲笑道:“侍郎素來明察秋毫,辦事公道,本官自然是信得過的,不論侍郎最終審出什么結果,本官都不會有異議。”
還是跟明白人說話舒坦,鄭侍郎躬身道:“那是自然,事關大人家里人,本官自然也會親自審理,若是無事,定還諸位一個公道。”他想和晏和攀交情,特地沒帶走他老子晏三思,但聽了這話也不知晏和什么心思,只好繼續說著官面上的話。
晏和頷首道:“大人費心了。”
鄭侍郎一拱手:“客氣客氣。”隨后一揮手,帶著人繼續回去問話。
他一走,晏家各房的幾位老爺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求情,無非是說被帶走的那些人多么冤枉多么無辜,晏和都含笑聽了,卻一概沒給答復,擺擺手道:“諸位叔伯不必著慌,方才侍郎大人都說了會秉公辦理,既然大家都覺著府上是冤枉的,那咱們只用靜待結果就是了。”
留下的幾人都面面相覷,他們怕的就是秉公辦理啊。這幾人還想再勸,他語畢悠悠一嘆:“況且我如今丁憂在家,縱然有心幫著活動也無法,跟我說這個卻是沒用的。”
他說完也不管眾人信了沒信,只是拉著重嵐回了自己院子。她抬起頭,小心問道:“這么多人求大人,大人不管這事兒嗎?”
晏和半傾下身,輕輕捏著她肉嘟嘟的下巴抬起來:“你知道方才發生了什么?”
重嵐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這就是多嘴的下場啊!五歲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她腦子轉了轉,還是想法子把這話給圓了回去:“我爹爹原來在的時候,也有好些人來求他辦事來著,我瞧著情形和我家的有些像。”
晏和起了身:“這事兒又不會要命,不過吃些苦頭罷了,重要的是,與我何干?”
重嵐再不敢瞎接話,只是低著頭悶頭走路,他今日竟然沒出門,難得的在屋里看書,時不時逗弄她幾句,她想著多說多錯,每次都裝沒聽見。
如此堪堪挨到下午,晏老夫人身邊的魏嬤嬤急匆匆跑了過來,勉力維持著平日的禮數,福身行禮道:“少爺,老夫人在正堂擺了家宴,現在請您過去一趟。”
晏和唔了聲:“多謝祖母好意,只是我已經用過晚膳了,只能辭了。”
魏嬤嬤面色一滯,只好說了實話,懇求道:“少爺是知道早上的事兒的,家里幾位爺都給抓了去,二爺雖然沒動,但也被關在房里問了好一時,只怕離被帶走也不遠了。老夫人無法,這才置辦了家宴讓家里人都過去商量法子,您如今是最能說得上話的,務必要過去好生商議啊。”
這才有了些求人的樣子,晏和悠悠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過去吧。”
他說著就撩起曳撒起了身,重嵐以為沒自己什么事兒了,沒想到他竟然要把她也帶過去,她沒法子,只好跟在他后面往正堂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