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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氏果然有些坐不住了,這名聲要是傳出去了,以后還有人敢上晏家的門嗎?她輕咳一聲放下茶盞,仿佛才看見重嵐一般,驚奇道:“喲,怎么這么快就來了,我還以為得等會兒才能到呢。”
重嵐隔著院子,對著她遙遙行了一禮,微微笑道:“勞煩夫人等著了,只是我這就要走,恕我不能給夫人行禮了。”
寧氏起身出了堂屋,狠狠地瞪了眼站在她前面的婆子,命人把這兩個拖下去,扶著鬢邊的翡翠簪子笑道:“下人不懂事,倒讓重家小姐瞧笑話了,小姐請坐吧。”
重嵐面上做了為難神色:“這怕是不好吧,既然府上的規矩,我豈敢違拗,我這個外人萬一存了歹心,傷了夫人可如何是好?”
寧氏本以為一個年紀不大的姑娘家,隨便嚇唬嚇唬,給個下馬威,還不把什么話都交代了?哪想到她這般難纏,竟然還用原話擠兌回來,她面上不動聲色地道:“下人胡說的而已,這規矩當初老太爺定下過一時,只是太過得罪人,后來這規矩便荒廢了。”
重嵐哦了聲,這才撩起袍袂走了進去。要說寧氏的性子雖然和晏茹一樣尖酸惹人厭,但總歸比晏茹多了不少頭腦,心里一轉便是一個說法。
寧氏在上首做了,不動聲色地打量她幾眼,面上一副親熱神態:“你是來找和哥兒的?是有何事啊?”又理了理妃色的裙擺:“和哥兒現下不在,我是他大伯母,你有什么事兒不妨與我說說。”一邊暗忖,瞧這媚骨天成的模樣,也難怪老大動心。
重嵐笑道:“夫人知道我是個行商的,除了談生意還能談什么?”
寧氏脫口問道:“什么生意?”隨即又掩飾般的笑了笑:“和哥兒并不缺錢,也用不著做生意吧。”
重嵐輕描淡寫地道:“晏大人想買些外海的貴重擺件,又怕買不著真正極品的,便特意叫我過來商談。”
寧氏自然不信,但她說的話也找不著什么漏洞來,只能勉強應答道:“原來如此。”又不知想到什么似的,親親熱熱地攜了她的手笑道:“你是個有本事的好孩子,模樣好又擅理事,我瞧著真是千好百好,也難怪和哥兒對你青眼。”
她說著就從手上褪了只翡翠鐲戴到她手上,笑道:“我對你一見如故,倒像是我的小輩兒一般,這鐲子權當是我給你的見面禮了。”商人重利輕情意,先給她些甜頭嘗嘗,不怕她日后不上鉤。寧氏倒也是個人物,見硬的不行就來軟的了。
第33章
重嵐現在也瞧不明白寧氏到底想做什么,方才還百般刁難,現在就又開始示好了,不過那鐲子已經被她戴到自己手腕上,重嵐倒也大方受了,瞧了眼站在一邊的清歌,微微笑道:“明明是我上門叨擾,怎好再收您的禮,讓您破費可就不好了。”
清歌見機極快,拿出來只檀木的盒子遞給她,重嵐接在手里,打開遞給她:“長者賜不可辭,但我也不能平白收您東西,這個權當是我的一點心意了。”
寧氏低頭一瞧,見是套成色極好的金玉頭面,不光做工精致,就連款式都是金陵城里最時興的,晏府這些年早已經敗落,她這個當家夫人手頭也不算太寬裕,她身上的衣裳首飾還是去年的款式。
她見一個商人家送的東西都勝過自己幾等,而且在她送禮之后拿出來,總有幾分打臉的意思,她心里堵得慌,偏重嵐說的客氣,她也不好發作,只是敷衍地扯了扯嘴角:“你有心了。”
這么一來一往也不欠她什么,重嵐隨口客氣道:“不是什么好物事,夫人莫要嫌棄才是。”
寧氏心里還是有些不甘,便命人奉茶上來,不動聲色地用碗蓋壓著茶葉沫子:“我那侄子素來不大跟人往來,難得見人上門來,更何況你還是個姑娘家,我這個當伯娘的難免多問幾句,還望你不要嫌我多嘴才是。”
重嵐正要答話,門外有道清悅的聲音傳了進來:“伯娘要是不想別人嫌棄多嘴,那就不該說這么多話。”晏和撩起曳撒走了進來,腰間還配著長劍,似乎剛剛練武回來,他瞥了眼寧氏:“我請什么人來府上,想來是不干伯娘的事兒的。”
寧氏聽他這般說法,氣得幾欲把茶盞捏碎,沉著臉道:“家里頭來了外人,我這個當家夫人問一句都不行嗎?”
晏和對著重嵐打了個眼風過去,她立即起身走過去,他緩緩道:“既然伯娘問完了,那人我就帶走了。”說著也不管寧氏臉色如何,帶著重嵐就往外走。
寧氏恨恨地道:“這下賤秧子果然是發達了,忘記當初他生母...”她說到一半,身后一位穿著繡紅襖子的媳婦子用力扯了下她的袖子,低聲道:“夫人,慎言,您忘了府里的忌諱了嗎?”
寧氏憤憤住嘴,那媳婦子低聲道:“別的咱且不說,這重姑娘倒是個會做人的,除了您那份,給咱們府里上上下下都備了厚禮,人家的禮數做足了,咱們若是再刁難詢問,只怕就會有人傳閑話,說咱們不懂得待客之道。”
寧氏不甘地拍了下案幾,扶著那媳婦子的手回自己院子去了。
那邊重嵐手腕上還戴著寧氏給的翡翠鐲子,她正覺得渾身不自在,便摘下了隨手遞給一邊的清歌,抬眼去看走在身邊的晏和,他氣息勻稱,只是面上還微微帶了幾分潮紅,腰間掛著配件,看樣子應當是練武才回來的。
兩人此時并肩走著,偶爾肩膀相觸讓她覺著有些不自在,便放慢了步子,將兩人的距離拉開幾分,悶著頭走路也不敢言語,只能聽見他皂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一步跟著一步,走的優雅穩當。
前面的人腳步一頓,側身問道:“你怎么了?不會好好走路嗎?”
重嵐正琢磨著兩人前日的對話,還不大清楚他的意思,明面上瞧著相談甚歡,但細想又不是這么簡單,她也說不上來兩人如今是什么關系,只好按著經商習慣,待他盡量恭謙。冷不丁被他這么一叫,怔了下才道:“不敢跟您并肩而行,您先請著。”
晏和瞧不慣她呵腰縮肩的樣子,探手把她的腦袋抬起來,哼了聲:“我又不是給你帶路的,為什么要走你前面?”她是標準的瓜子臉,下巴尖尖,正好嵌在他虎口里。
重嵐覺著這姿勢有些別扭,不過只是片刻他就抽了手,轉身帶著她往園子里走,這時候春意盎然,晏家這園子里桃花梨花開了滿園,一叢挨著一叢,遠遠地接著天邊的云頭,花枝時不時顫動幾下,有鳥雀撲棱著翅膀從中飛了出來。
園子里的有條小徑,迂迂回回地直通當中的一座亭子,亭子里又下人正在燒水準備烹茶,他來了之后輕輕擺手,當中那人也極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他旋身在亭子里坐下,比了個請的手勢,重嵐在他對面坐了,一轉眼看見一簇桃花從亭外伸了進來,尋了個話頭笑贊道:“大人園子里的花開的極好。”
晏和轉了轉手上的玉扳指,臉被一簇開的灼艷的桃花擋住,有些漫不經心:“這園子里的花是我娘特意栽進來的,本來大家都以為活不長,沒想到大半到都活下來了,年年歲歲地這么自顧自這么開著,沒人打理照樣活的很好。”
重嵐伸頭瞧了瞧,果然那些花兒長的十分繁茂,卻不像是精心修建過的,連那條小路都險些遮掩住。她點頭道:“這么樣也挺好,我瞧著倒比精心修剪過的更耐看。”
這時候兩人中間也橫亙了花枝,一嘟嚕的花開在上頭,繁花迷離,顯得他一雙含情眼如飛霧流煙一般,她腦子邪光一閃,突然冒出一句歪詩來:“可憐周小童,微笑摘蘭叢;鮮膚勝粉白,曼臉若桃紅...”她不自覺地念出來,然后眼睛眨也不眨地瞧他反應,被人稱贊應當是很高興的吧?
晏和的反應和她想象的有點出入,他慢慢撥開擋在面前的花枝,乜她一眼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這是拍馬屁拍到馬腿上了?重嵐不知犯了什么忌諱,咳了聲道:“不知什么時候聽過這首詩,覺著還算合景就拿來用了。”
晏和轉了轉玉扳指,半笑不笑地道:“這詩是寫給晉時孌童周小史的,你覺著我是該夸你學識淵博,還是該說你胡亂賣弄?”
重嵐尷尬地舉著袖子半擋著臉:“我讀書少,大人不要跟我一般見識。”
他定定地瞧著她,似乎在瞧什么很有意思的事兒:“比起這個,我倒是好奇你從哪里聽來這種艷詞的?重老板知道的還真不少。”他玩味地瞧著她,沒放過她的躲閃神情:“恩?”
重嵐在家丑到底外揚不外揚之間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服了軟:“我二哥這人毛病不少,他當初拉了幾個孌童行首回家廝混,我當時去趕人的時候聽人念的,聽著還挺有風韻,現在想來真不是什么好話。”
她說完滿臉尷尬,他揚了揚眉毛:“我還以為是你...”
重嵐連連擺手道:“我可什么都沒干啊。”她笑得十分討好:“我還以為是夸人長相的好次,大人是我平生僅見的檀郎,讓人一見難忘,所以便拿出來用了。”
背地里議論他容貌的人不少,但剛當著面說的還是頭一個,他緩緩看她一眼,牽唇笑道:“你膽子倒是不小。”
雖是笑模樣,但眼里倒沒見幾分高興的神色,重嵐第二次拍在馬腿上,臉上頓時忽青忽白,再不敢多說什么犯忌諱的話,只能老老實實地低頭看著石桌桌面。
他忽然偏了偏頭,見她拘謹的模樣頗有意思,唇邊的笑意深了了一二分;“你方才說一見難忘?不過見過我兩回,這就對我一見難忘了?”她愕然地抬頭,他若有所思;“難怪你這么急著上門來,是為了一解相思之苦?”
她張大了嘴,不是你在后面死催活逼著讓我上門來的嗎!晏和撫著下巴繼續道:“這才見了兩次面尚且如此,再多見幾次,你豈不是要魂牽夢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