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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姑母還是心有余悸,握著她的手問道;“這事兒真叫人害怕,你到底是怎么跑出來的?”
重嵐當然不敢說實情,只能隨口應付道:“他們要殺的不是我,我見機快,忙跳下船上了岸,他們也沒顧得上追我,這才逃過一劫。”
她說的輕描淡寫,重姑母還是心驚肉跳,忙把她送回了府,又好生寬慰一時這才離去。
她丟的那些東西,別的倒也還罷了,只是那雙繡鞋若是被人撿到了,不多不少是個麻煩,她命人去岸邊尋了一時,實在沒找到方才作罷。
她回府之后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干脆稱病在家休養,親近的人陸陸續續來探望幾回,送了好些藥材過來。讓她沒想到的是,重大伯竟然也登門探病了。
重嵐穿著半舊果綠色襖子坐在帽椅里,對著重大伯皮笑肉不笑地道:“大伯來了啊,恕侄女有病在身,不能招待了。”
重瑞風見她敷衍,心里暗怒,面上還是笑道:“聽說你受驚生病,我特特趕來探望,現在瞧著你身子大好,我也就放心了。”
重嵐隨意道:“多謝大伯關懷,您遠道而來真是辛苦了,可惜我身子不適,大伯若是沒有旁的事兒,就恕我不能留客了。”
重瑞風還是四平八穩地坐在那兒不動彈,張嘴笑道:“侄女先別急著趕人,我倒還真有些事兒要問你。”他忽然沉了臉,揚聲道:“聽說你和那江秀才素有往來,這事兒可是真的?”
重瑞風想擺弄她婚事不是一天兩天了,重嵐心里一沉,還是漫不經心地支著手肘:“大伯聽誰說的謠傳,什么往來不往來的,我怎么聽不懂?”
重瑞風見她裝傻,冷笑道:“你生病的時候那江秀才多番來探望,這事兒可是真的?”
重嵐道:“那又如何?我們家和江家當初本就是舊鄰,江公子又和二哥是好友,他過府探望幾回有什么好稀奇的,也值得大伯為這個特特上門?”
重瑞風一拍桌案;“莫要顧左右而言他了,如今外邊風傳你是嫁不出去,在閨閣里又耐不住性子,這才和江秀才有了首尾,你自己不檢點我管不著,但重家的名聲不能讓你壞了!”
重嵐面色一沉:“大伯說話可要注意分寸,別隨意端著盆污水就往人身上潑!”
第30章
重瑞風哼了聲,茶碗用力往桌上一頓,琥珀色的茶湯潑灑出來:“如今街頭巷尾都傳開了,說你與那江秀才有些不清不楚的關系,你還想抵賴?!”他面色陰沉:“若是你們無事,你為何要去他家里幾回,還有他送你那些物件,不是私相授受是什么?!”
重嵐心頭微動,面上還是淡淡的:“大伯也知道,江家原來跟我們家是鄰里,彼此都相熟的,多了這么個舊鄰走動,總比跟那些兩面三刀的人家來往強。”她有意無意地瞧了眼重大伯,看的他面上冒火,這才收回目光:“我去他府上都是陪二哥去走動的,上回我去也是聽聞江伯母重病,這才帶了藥材探望,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難為大伯打聽的這般詳細了。”
重瑞風深吸口氣:“無風不起浪,傳出這種閑話來,都是你處置不當,現下閑話已經傳出去了,重家丟不起這個人,你打算如何?”
重嵐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垂首羞澀道:“那江秀才的家底我是知道的,雖沒甚錢財,但端的是厚道人家,還有功名在身,至今也未娶妻,若實在不成...”
重瑞風氣了個仰倒,他一心惦記著二房的家產,怎么舍得重嵐嫁給別人?直接出聲打斷道:“不行!”他怒哼一聲:“你和他本來就不清不楚的,這時候再嫁給他,讓別人怎么想?豈不是坐實了風聞!”
重嵐攤手無奈:“難道要侄女剃了頭發當姑子才算干凈?”
重瑞風心里一喜,緩了神色道:“那倒也不必,你是我侄女,我也不忍見你往絕路上走。我這里有個人選,你王姨娘的娘家兄弟今年二十九,品貌我瞧著都不錯,堪為你良配。”
王姨娘是重瑞風的妾室,重嵐嗤了聲:“原來大伯在這等著我呢,我就是再不濟,也不至于嫁個妾室的家里人。”她猛地揚高了眉毛:“我要是真聽了大伯的話,從此就是大伯家妾室的親眷了,大伯打的好算盤,我以后在族里還能抬起頭來嗎?!”
重瑞風忍著氣道:“你如今都十七了,哪還有挑揀的余地!”
重嵐冷笑道:“十七了又如何,也不要您養著,讓我嫁人也行啊,這家產我是一分不帶的,全留在二房,我凈身出戶!”
重瑞風用力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你...!”
他站起來的速度快,重嵐比他還快,捂著額頭就往后仰倒,清歌忙上前一步,驚叫道:“哎呀不好了!小姐舊疾又復發了,快請大夫來。”她見機極快,一邊扶著重嵐,一邊含著淚對重瑞風道:“大夫吩咐了三小姐這病輕易不能動怒,得好生將養著,大爺說這般扎心的話,豈不是要小姐的命嗎?”
清云性子潑辣,直接道:“打量著咱們小姐出事兒,誰就能落著好處似的,真不知安的什么心思!”
三言兩語就把重瑞風定罪成一個居心不良,想要用謠言逼死侄女霸占家產的惡毒長輩,重瑞風氣得渾身直顫,想要找人理論,偏屋里叫人的叫人,熬藥的熬藥,重嵐又暈著,他見左右無人搭理,只能撂下一句:“小心族中問話,我看你到時候怎么收場!”然后氣沖沖地拂袖去了。
重嵐見他走遠,才緩緩地從榻上直起身來,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不言語。清云瞧得心急,忙勸道:“您別放在心上,指不定他是從哪兒聽了兩耳朵再來您這兒胡說的。”
重嵐緩緩搖了搖頭:“他說的極分明,不像是道聽途說來的,倒像是知道些什么。”她說完又按著額頭不解道:“我和江秀才的事兒本就沒什么,就是有往來知道的人也不多,他到底是從哪聽說的?”
眾人都猜不出個所以然來,正好席雪天聽說她病情加重,匆匆趕過來,聽到她的疑問,沉吟道:“東家若是不介意,我倒愿意替東家查一查。”
重嵐笑道:“正想麻煩你呢,可巧你就送上門來了。”
席雪天微微一笑,目光在屋內一掃,重嵐會意,抬手示意眾人下去,他這才開口道:“這事兒總歸對東家名聲不好,萬一傳到族里,不大不小也是樁麻煩事,東家可想過怎么處理?”
重嵐偏頭問道:“依你看該如何?”
席雪天心頭快跳幾下,面上仍從容道:“江公子雖不錯,但也不是非他不可,東家為了名聲,還是跟他斷了往來比較好,日后旁人問起來,你也自有說法。”
重嵐若有所思地瞧他一眼,她一開始就覺得席雪天對江秀才好似頗為不喜,卻不知原因為何。她頓了半晌才嘆道:“若是因為別人說幾句我就緊著撇清,這才讓人生疑。”
席雪天心里一沉,面上仍是平和笑道:“東家說的也有道理,還是先把散布謠言的人查出來再說。”
重嵐嗯了聲,見他手邊的茶已經涼了,正想喚人給他新上茶,就看見清云急匆匆地跑進來,一邊喘一邊道:“小,小姐,有人在咱們的府門口鬧起來了!”
重嵐一怔,上前幾步給她順氣:“你急什么?慢慢說,什么人在咱們府門鬧起來了,為什么啊?”
清云咳了幾聲緩了嗓子:“其中一個是江公子,另一個...”她扭捏了下,紅著臉道:“另一個不知道是誰,只知道是為公子,不過是坐著馬車來的,剛才風掀簾子的時候我瞧了一眼,長得可好看了,比畫上的人還好看呢。”
重嵐聽她說的前言不搭后語,正想叫人來細問,就見清歌抬步走了進來,瞪了清云一眼才道:“是齊國府的晏和晏大人,我聽門房說了經過,是他和江公子鬧起來了。”
重嵐和席雪天對視一眼,都瞧見了彼此眼里的驚色,她除了震驚之外還有些莫名其妙:“他們怎么會鬧起來?”
清歌辦事妥帖,問的十分詳細,原原本本地回稟道:“晏大人為什么上門倒是不清楚,不過江公子是聽說您遇險落水特地趕來探望的,在外面的時候晏大人帶來的侍從不慎把江公子撞到了,又玩笑說他弱不禁風,江公子便惱了,大罵晏大人縱豪奴行兇,為富不仁。”
重嵐蹙眉想了想:“晏大人應當不是如此小氣之人,他們是怎么鬧起來的?”
說到這個,清歌也是啼笑皆非:“晏大人倒是沒應聲,江公子約莫是說了幾句酸話,又拽了幾句文,說晏大人‘蠢蠹之輩’,他帶來的侍從不干了,罵道‘我們大人是圣上欽點的探花,御封的正三品指揮使,你個弱雞又是什么東西’,江公子不服,便在外面跟他杠上了。”
重嵐用絹子按了按眉心,清歌顧著她沒好往難聽的說,這江蓉氣量也太小了些,瞧不得別人比自己強。不過這么鬧下去也不是事兒,她急步往外走,出了府門就看見江蓉被強壓在地上被人掌嘴,面皮腫起老高。
晏和方才只淡淡吩咐了句‘掌嘴’,他帶來的幾個侍衛就揚起蒲扇大的巴掌動起手來,她瞧得目瞪口呆,回過神來才不悅問道:“大人這是何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