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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上掉下來的的那個夢,其實她以前看過專業分析,幾十億地球人都應該做過,畢竟大家都是一樣的古代猿人后代。
猿人從前用尾巴倒掛在樹上,睡覺的時候有時候脫了力是會掉下來的,這種睡夢中墜落的恐懼純粹是人類共有的遺傳基因,她一點都不為此擔心。
但是后面幾個,就過于兇險了吧?跟做菜似的那么多工序?
她腰背酸疼,手扶著桌子站起身來找水喝,可能是因為夢里被火化了,醒來特別口渴,這時突然想起自己有一本舊書,急忙找出來翻開那幾頁。
《解夢書——夢水火》:
身在水中,貴人相助。
火燒山林,大吉大利。
夢火葬場,好事將近。
黃露明合上書頁,一臉不可置信。全是好兆頭?要是按這個節奏,貴人、大吉利、好事是扎著堆撲面而來啊。真的假的?
不如跳舞,信神棍不如跳舞……
絕對不可信!黃露明堅定搖頭,接著躺平睡覺。
但是三天后,《解夢書》證明了自己的正確性。
黃露明走運了。
她的《網戀奇緣》,文筆和思辨性雖然一般,但是勝在緊跟潮流、引領風尚,寫的是別人從來沒有嘗試過的新題材,揭露了新興的網絡世界正在發生的悲喜劇。
網絡作為一個新生事物,在全國范圍內的接受度都不是很高,網民總數加起來還不到一千萬,所以大多數人其實對互聯網都挺好奇的,網戀更是一個小眾時髦的話題。
再加上這個故事結尾的神轉折,令人耳目一新,非常具有戲劇性和賣點。
所以,經過幾位編輯和主編的一致同意,雜志社將這篇文章印上頭條,送到了上千萬讀者手中。
文章刊登之后,所引起的巨大反響超出了預期。秋水大爺和眼淚大叔的菊花之戀結局究竟應該怎樣牽動了無數群眾的心。大家紛紛給雜志社寫信表達看法,還有很多親身經歷過網戀的人講述了自己的故事。
有直接寫信表明反感網戀的。
西門大官人:雖然說網戀是現在最摩登的戀愛方式,但是網上戀人有結果的可能性太小了,因為大多數人上網只是為了心情的放縱,你連對方是boy還是girl都很難知道,何談感情呢?
還是現實一點好。別有用心的人渾水摸魚,但愿像故事里一樣他們互相欺騙,不要傷害到純真的人!
也有認為騙子只是個例,支持網戀的。
海天一色狼:網絡不過就是媒人的一種,為什么能接受情書、電話戀愛,偏偏懷疑網戀的真實性呢?
你在網絡上,先是和一個人聊得來,接受了他的思想,考差了他的談吐,然后才考慮是否約會本人,這不正是符合了不以貌取人的精神戀愛的想法了嗎?
網上騙子雖然多,但是真正的好人也不胡少。如果遇見了,又互相欣賞,為什么不能演繹一段戀歌呢?祝網上有情人終成眷屬!
甚至還有親歷者大爆*的。
總是被欺騙的好男人:網絡有情也無情。我也是一個網蟲,當初上網是為了消除煩惱,可是我現在卻覺得更加煩惱!
認識她之后,我的生活虛幻了很多,當然是因為我沒有好好把握的原因。她的談吐,她的氣質,她的心地都符合我夢中情人的條件。可是……哎!網戀,既刺激又可怕!
雜志社敏銳地意識到這個話題的互動性很強,于是又推出了一個系列專題,深度挖掘這個題材。
其他報紙雜志紛紛跟風效仿,甚至十幾家直接轉載或者引用了黃露明的故事。其他的也開始征集網戀題材的稿件文章。
這些轉載都是要付錢的啊!黃露明駐守在書店,暗戳戳地用小本子記下用了她文章的媒體名稱。
隨后,之前和她通信的那位編輯于朕又帶來了好消息:頭條稿件可以直接參加月度征文大賽和一年一度的佳作評賞,獎金分別是2萬和3萬,由于黃露明這篇文章引發了廣泛的社會關注,說不定有幸獲得兩項大獎!
如果連續斬獲月度和年度大獎,再加上初始稿費……僅僅這一篇幾千字的小短文,就能賺到8萬多塊!!!一座小房子的首付就差不多了!
黃露明想起自己做過的那一個晚上可怕的夢,心中的喜悅無以言表,充沛的創作熱情有如瓦特轟隆作響的蒸汽機,她提起筆來,用最飽滿的熱情寫出了她最鐘愛的恐怖小說續集:《詭異驚奇系列之人肉面湯》
平明時分,熹微的晨光里,一個身穿橙黃色制服的背影默默獨行。她很自然地推動放置著笤帚、簸箕、垃圾袋的板車,動作熟稔地仿佛對待多年老友。
推車的手黑且瘦,包裹在制服里的身體也微微彎曲,可以看出,這已經不是年輕人了。做這一行的總是很少年輕人的。
好在天氣并不算太冷,她的步子也不算很慢,散亂的發絲伴隨身體的節奏搖擺在晨風里,幾根粗硬的白發格外扎眼。
板車里除了清潔工具之外,還放著幾本書,都是剛才從垃圾堆里翻找出來的,這位清潔大媽有個怪癖,凡是帶字帶圖的紙制品,見則必收,卻不是為了賣廢紙,純粹當做收藏的樂趣。
哪怕家里堆得都快放不下,還是不能放過哪怕一個小紙片。直到這些廢紙廢書堆滿獨居的房間,充實出那么一點生氣。
沒人知道她是誰,也沒人知道她多大年紀。只有她工作區域內的幾只流浪貓狗,會在這個帶著大口罩還瞎了一只眼的老人走過來的時候,搖幾下尾巴,喵嗚一下打個招呼,獲得一如往常的食物。
只有貓狗不會嫌棄那可怕的獨眼,人,很少多看她一眼。即使不小心碰到了視線,也往往慌張的閃避開,有的還遮掩不住嫌棄和厭惡。
好在凌晨時分已經結束打掃,接下來一天時間只要保持就好。她會盡量低著頭,盡量少的出現在別人的視線。今天同樣如此,一天的工作結束,大媽帶著戰利品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我回來了。”
在空無一人的房間,大媽開口。許久沒有對人說話,她能夠清晰地感覺自己發音方式的生澀與陌生,甚至就連自己都被這嘶啞顫抖的聲音嚇了一跳。
她感覺自己的喉嚨仿佛已經因為久不言語生了蛛網,輕輕一扯就有煙灰色的灰塵順著那些細密的紋路往下掉。
再沉默下去,就要爬出蜘蛛來了。她一邊想著,一邊扯下老式口罩,白色的細繩子有氣無力耷拉下來,轉眼間和鑰匙一起被丟在桌子上。
門口放著那種幾十年前風靡全國的鐵絲臉盆架,托舉著紅白邊牡丹搪瓷面盆,大媽就著盆里水,細細打著肥皂摳干凈指甲縫里的泥,又洗凈了臉,這才拿過白天撿到的那幾本書。
一本書的扉頁刻著某人的章子,顏色已經十分暗淡,寫著“某某私藏。”
一本書的書頁里夾著一張紙條,上面筆跡看起來挺稚嫩,“某某,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轉學之后不要忘記我。”轉字不會寫,用拼音做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