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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露明拿自己的眼睛當照相機拍下這一幕,盤算著千萬不能浪費了,得盡量還原到小說里去。
對方從郵包里抽出寫著她名字的三封掛號信,請她簽名。刻意低沉的嗓子還帶著點少年的清亮。
黃露明想起剛才的雨勢,筆下的動作快了許多,生怕耽誤了人家的時間。
送信少年接過單據,動作優雅利落。黃露明總算見識了什么叫做披著麻袋也能顛倒眾生,眼下這人身上的綠色雨衣,并不比麻袋高級到哪去,可就是被穿出了好看的感覺。
突然外面有人進來,大聲一咳嗽,樓道里的燈亮起來。滴著水的身影一下子變得清晰,像是畫紙上一點一點被填充起來的輪廓。雖然少年靜默地垂著眼睫看不清神色。
黃露明輕掃了一眼便移開視線,燈下美人雖好,不及稿費親熱。于是微笑向他道謝“麻煩您了。”準備關門回家。
那人卻突然勾起唇角,漾出一個笑,雙目仿佛也剛才在外邊淋了雨水,含起笑起來閃爍著微微的波光。
“黃鹿鳴,你不認識我了么?”
☆、第10章 請吃飯不請吃菜
黃露明聽見這句話,有點發愣。她快速搜索一遍記憶,并沒有得到任何關于眼前這人的線索。
這也難怪,從小她就不是愛交際的人,在學校不跟同學湊近乎,工作后不與同事做朋友,走在路上也是目不斜視,對旁人的關注度太低。
對方也沒再說話,只是沉默望著她,漆黑的眼睛盯得黃露明有點莫名心虛。
看他年級與這時名義上的自己應該差不多,難道是同學?十年前,或許還要往前,我干過什么虧心事沒有?辜負過什么人沒有?欠過誰的錢不還沒有?黃露明在大腦數據庫里開啟了快速查詢模式,還是一無所獲。
高高瘦瘦的影子一半投在旁邊的墻上,一半落在黃露明身上。外間風雨聲似乎已經停止,四周圍悄然無聲。
“算了。”少年眉尾一跳,抿了抿嘴唇,別開了臉,失望的神色一閃而過。身形向后微動,順便把郵包換了一只手拿著,然后沖她微微一笑擺擺手,“再見。”
剛好就在這個時候,樓道的燈又滅了,轉身離開的影子沒入暗色中,很快消失了。
黃露明聳聳肩膀,關了門回自己房間。從窗口望見,那個綠色的影子已經騎著自行車,從停了雨但依舊潮濕的街道飛快離開了。
這時她才注意到手里的幾封信都干干凈凈的,沒有被雨水沾濕一丁點。難道敲門前他已經擦干凈了手不成?
第二天黃露明沒有繼續寫稿,而是出門去了郵局取稿費。這時候還沒有電子平臺轉賬的付款模式,雜志社為了避免現金稿費丟失,都是用郵局匯款單的形式付稿費的,還要帶著本人身份證明才能換成鈔票,所以免不了要奔波一趟。
黃露明現在手上就攢了三四張綠色的匯款單。數目不等,加起來將近一千塊,可以算是寫稿以來的巔峰收入了。她看著寫著自己的名字的匯款單,就好像看見新房子的磚瓦,拿在手里格外有分量。
之前也來取過稿費,流程都熟悉了,郵局營業廳的工作人員幾次下來也記住了黃露明的臉。
起初他們看她年紀輕輕,帶來的單據匯款人都是“xx文摘”、“xx月報”,“xx博覽”,都以為她是代領,等到確定身份信息和收款人是同一個人之后,總是向她投來混合著好奇和贊賞地目光,態度格外熱情。
她們這是把她當做年輕有出息的“作家”了,畢竟在這個小城市里面,大多數都是工人階級,寫了稿子還順利發表來取稿費的人屈指可數,更何況是一個看起來稚氣未脫的小姑娘。
有時候辦理業務的營業員更是發現匯款人中有自己經常看的某種刊物,笑容更加甜美親切了,取款手續辦起來格外順暢。
但是今天情況有點不順利。
黃露明排隊輪到了一位新來的營業員。她板著臉,耷拉著嘴角,堅決拒絕給其中的一張單子辦手續。“名字不符能取錢!”冷冰冰一句話拋了出來。
黃露明接過來一看,果然,這家雜志的工作人員將她的名字寫錯了一個字,之前自己都沒有發覺。
問題出在匯款人那里,黃露明只好好聲好氣跟她商量:“這個應該是對方的筆誤,其他單子都沒問題,也就能證明我不是冒領了。麻煩您通融一下吧。”
匯款單都是有時效的,過期就作廢。如果耽誤了就相當于打了水漂。再說夏天的太陽毒辣辣的,黃露明不想再跑一趟了。可是看著對方一副油鹽不進的面癱冰山臉,她預感這件事有點懸。
果然,這個面生的營業員依舊冷著一張臉,直接擺手示意她離開,“我們必須按規矩辦事。你名字都對不上憑什么給你錢啊?”
真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有時候基層辦事員鐵面無私起來就是這么棘手。
黃露明靈光一閃,從包里拿出昨天收到的樣刊,直接翻到自己的作品,再拿出身份證擺在旁邊,一起指給她看:“作者名字是我本人無誤,兩個能對上。”
對方臉上浮現出不耐煩的神色,看也不看,黃露明又拿過匯款單,指著匯款事由那一欄放慢語速跟她講:“第幾期哪一個版面也跟雜志內容相符合。三方一致,我認為完全可以證明收款人是我本人。我也有權利領取這筆費用。”
黃露明認為自己已經完全做到有理有據了,哪知道遇上對方蠻橫無理油鹽不進。
興許是在別的地方受了什么氣想欺負她一把討回來,營業員站起身來,用一種傲慢無禮居高臨下的態度直接沖著她嚷起來:“說不行就不行。名字不符就是不能取錢!你有時間不如通知對方去改匯,不要在這里耽誤我們的工作!”
黃露明直直盯著對方,不怒反笑。這幅故意刁難人的嘴臉又是一個寫作素材。跟這種拿規章制度壓人的根本講不通道理,她決定不再浪費時間做無謂的爭執。
正當黃露明打算離開的時候,旁邊一個年紀稍大慈眉善目的營業員叫住了她,“你來我這邊辦吧。”同時轉身沉下臉訓了冰山臉一句:“服務態度能不能好一點?第一天上班發什么脾氣?”
幾經周折,匯款單終于變成了真金白銀,黃露明心情大好。這家和郵局之間的路,她真恨不得再多跑幾次。只是不希望再碰見那個討厭的柜員了……
在郵局里折騰的太久,出來之后太陽當空,已是正午。黃露明本來想在街邊小攤隨便吃點填飽肚子。但是看著手中整齊的舊版鈔票,她有點舍不得破開。
糾結過后,她只好一邊在心里嘲笑自己也受爺爺感染變成了小葛朗臺,一邊餓著肚子往家里走去。
萬萬沒想到,快走到樓道口的時候,眼前出現了一個極其奇怪的畫面……
昨晚穿著綠色雨衣的少年換了一身打扮,清清爽爽的白襯衫挽了袖口,露出好看的手腕,淺藍牛仔褲白球鞋,這一身襯得他寬肩細腰大長腿,陽光下比燈影里還要好看。
而此時,他正在用那一雙大長腿,踢人?!
被踢的在地上滾作一團,依稀可見是一個小胖子。個子不大叫聲挺響,活像是被惡霸欺凌的小可憐。
黃露明盯著那一團,莫名覺得有點眼熟,果然,下一刻小可憐抬起頭向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黑溜溜的眼睛立刻放出了光,像找到了救星一樣高聲叫喊起來:“姐姐!救命!這個壞蛋要打死我!”
被打的,是姑姑的兒子、黃露明的表弟王小明,打人的,是昨夜質問她健忘的俊朗少年。這兩個人怎么組合在一起結了仇,黃露明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白襯衫少年收了腿,轉過身,站直了顯得更高,他一只手揪住表弟的領口,勾起唇角看向黃露明的時候帶著昨夜沒有的痞氣,陽光刺眼,他微微瞇起眼來:“怎么?這個小禍害是你弟弟?”
“小禍害?說說你打他的理由?”黃露明迎著他的目光向前:“不然那你這么高的個子打一個小孩有點說不過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