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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崔鈺的確已經生氣了。
她很久,很久沒有這么生氣。
崔鈺盯著俞子霖,聲音很輕:“找人鬧事,你確定自己都打點好了嗎?”
俞子霖看著崔鈺的眼睛,純黑的漩渦,眉壓眼的獸性乖戾隱隱約約,帶來舊時光的陰影。
從前就是這樣。在一度以原始暴力、人情關系論高低的地方,俞子霖從前順利過了十來年,遇到的第一個滑鐵盧就是崔鈺,第二個是梁弋周。
梁弋周當時身后有兄長,還算收斂點到即止。
崔鈺完全是不受控、無邊界的暴力分子。
還好有所準備。俞子霖心下一沉,想到即將要來的食品監督人員,懶懶散散站起來。
“你這大哥自己犯的事,衛生安全不過關啊。”
俞子霖看著梁弋周說,避開了崔鈺的視線。
梁弋周沒看他,回身一腳踹到大門關緊,發出駭人聲響,轉身時順手拽住一個見勢不對想溜走的“丈夫”衣領,把人拉在地上拖行,耐心完全告罄。
“行。衛生是吧?證據拿來,今天說不清楚,誰都別想走。”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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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忙的一段時間,梁弋周失眠嚴重,但只要睡著,不會夢見退出失敗的項目,卻總夢見她。那種疲累又真實的感覺,又不太像夢,他站在一中的操場上,透過流動的人群看見崔鈺,她穿著大一號的校服,暗紅色帶灰條的上衣,長到沒過腳踝的校褲,臉上手臂總是掛彩,神色平靜中又浮動著其它什么。
十八歲的梁弋周看不真切,二十八歲的梁弋周讀出來了。
像輕蔑。
青春期時,躁動的男生們頭一湊在一起,私底下給每個班級的女生排名打分。少女,多么美好的詞,如詩如歌,輕盈的、粉色的、柔軟的,雖然都被題目淹沒了,但總有比較水靈的會被大腦發育不完全的少男們挑出來,不過崔鈺永遠是被忽略的那一個。
梁弋周覺得挺無聊,看他們怪叫還不如打架有意思。附近六公里內三所中學,體校或職高愛招惹他的人不少,單挑他手拿把掐,可被多人圍攻會掛彩,回家再被梁騫周打一頓,骨裂過兩次,這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不知道哪天開始,崔鈺忽然開始帶傷上學。
高三和高一不在一棟樓,南北兩側,一個二樓一個四樓,梁弋周一開始以為是她那個便宜爹,還在打水時不小心跟她偶遇過,接熱水時快速道:“你有用得著的地方說話求我的話也不是不行。”
說得太快了,崔鈺壓根沒聽清,頓了頓:“什么?”
“……非要我再說一遍嗎?自己悟去吧。”
梁弋周沒好氣地扔下一句,拿著熱水杯轉身走了,但一向喝冰水的公主沒注意,手里杯子滿格,水晃出來,把他燙得臉色都變了,為了尊嚴硬是咬著牙關沒發出半個音。
“你……沒事吧?”
崔鈺充滿關懷地問。
“不用你管。”
梁弋周黑著臉走了,一路上同級的人看到他那張臭臉都自動讓道。
后來從別人的談論中,他知道了原委,她惹到了一個同班姓黃的關系戶,對方常跟著高二的俞子霖混,外校的“哥們”一堆,堵個崔鈺很輕松。但也沒讓崔鈺成功道歉過。
在梁騫周休假的時候,崔鈺會去找他做體能訓練。梁弋周周末球也不打了,從他們倆面前晃過幾次,趁著梁騫周喝水又問崔鈺,到底發生什么了?
崔鈺換了個方向,選擇不看他這張礙事的臉。
黃毅騰是她從前常見的那種混混,能被塞進一中吊車尾班級,全靠爸媽。半個月前,黃毅騰跟班里語文課代表開惡心的玩笑,班里一半人沒去上體育課,圍觀的人不少,對方羞憤地用書砸他,黃毅騰火一下上來了,一拳懟到女生胸上,換來周圍的怪叫,他看著課代表痛叫,更加有興致,一拳兩拳,不輕不重但是打得人步步后退。
那種羞辱性質的暴力像油鍋里進了一滴水,造成的連鎖反應很大,有人覺得不舒服,但也不太想上前去多事,黃毅騰明顯正在興頭上。
砰——
一套精裝書籍忽然砸上了黃毅騰腦門。
“操,誰他媽砸的!”
書不輕,黃毅騰的額角直流血,他登時陷入暴怒狀態。
班里的人自然地分出一條路,靠在黑板最后面的人緩緩收回手,她投擲的動作標準、干脆 ,像推鉛球一樣把那本厚重的書推了出去。
黃毅騰看到一張過目即忘的臉。這是班里某個很乖巧的角色,叫什么來著?不記得。她膚色健康、臉頰微圓,下巴收出一個小尖,長相算清甜,但也僅此而已了。
“你他媽死定了。”
黃毅騰說著,快速沖了過去,一拳砸過去,卻撲了個空。
但他目標堅定,最終抓住了崔鈺領子,把她摜在地上,舉起拳頭剛要沖面部而去,下一刻卻改變了主意,朝她的胸口砸去,崔鈺也沒躲,她被人摁在地上,活動范圍很小,于是兩只手反倒扣住了黃毅騰太陽穴,用前額狠狠撞向他!趁著黃毅騰吃痛,隨手抄過附近地上的扳手砸下去——她非常善用一切東西做武器。
周圍的尖叫此起彼伏。
很快,教導主任來了,短暫結束了這場鬧劇。
不過崔鈺放學被圍追堵截的生活也開始了,俞子霖只負責派人,對看崔鈺被揍這件事不感興趣。
直到某一天,放假前一周,他常見的幾個外校兄弟沒了人影。
他在附近的體育館找到了。
推開廢棄的器材室門,三個人被結實捆在一起,黃色膠帶綁三層,正在瘋狂沖俞子霖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