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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太過詭異,周秦不敢保證這里沒有其他危險,血腥味最容易吸引不祥之物,他再不想辦法處理傷口,躲得了河岸上的蟲子,可躲不了這水里的東西。
周秦沿著河流往前,緩步前行。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無數次摔倒,又掙扎著從水里爬起來。
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尤異在哪,還活著嗎。
周秦想找到他。
最后一次倒進河水里,那些一路跟著他,等待了許久的蟲子終于按捺不住,有一只嘗試著下水,朝周秦撲去。
風聲襲來的瞬間,周秦抬手拍開,緊接著,密密麻麻的蟲子大軍跳進水中。
對食物的渴望最終戰勝對河水的恐懼,蟲子們爬到周秦身上,從衣服縫隙間鉆進去,口器扎入皮肉。
“尤異…”微弱的呼喚,幾不可聞。連周秦自己都快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生死存亡之際,他還是沒有找到尤異。
一瞬間,天生的樂天派竟然感到憂傷,本來答應了幫異崽找到父母,那時候,尤異背對著他說,他沒有家人,周秦覺得心疼。
他滿口應承下來,然而到現在,也沒有他父母的蛛絲馬跡。
他答應尤異的承諾,還來不及實現。
腰間微微發熱,周秦愣怔,佛舍利!
佛舍利藏在褲子內袋,尤異建議他直接縫進去。出發前,周秦就用拙劣的針法,把佛舍利縫在褲腰處,腰間那圈皮o肉,是唯一沒有被蟲子包圍的地方!
佛舍利。周秦劇烈喘氣,伸手去抓褲腰,掌心抓到無數只滑膩的蟲,和他伸手按在山壁上的觸覺一模一樣!
看來那洞壁里,也藏滿這樣吸血的蟲子。
周秦已經快沒力氣了,他摔回河灘,脫掉牛仔褲,用力抖掉其上攀附的吸血蟲,然后手忙腳亂去抓褲腰那稀疏的針線。
蟲子向他臉上進軍,暗河里的寒冷讓他猶如置身冰窟。但求生的欲望迫使他拼盡全力去摸出那塊能救命的佛舍利,他兩手用力將針線扯開。
撕拉一聲。
佛舍利彈出來,掉進淤沙,在黑夜中暗暗地發出微光。那一絲螢火蟲般的微光,在絕境中令周秦幾欲落淚。
周秦撲上去,兩手用力連帶泥沙抱起佛舍利,細碎的砂礫沿指間滑落。
周秦死馬當成活馬醫,抓著佛舍利擦拭身體裸露在外的皮膚,蟲子們果然忌憚千年舍利,七七八八從他身上掉下去,躲在暗處虎視眈眈。
“好東西啊。”周秦咧了下嘴角,發自真心感謝他那位不靠譜的和尚師父。
他已經傷痕累累了,說好打人不打臉,蟲子可沒有這么多講究,一口咬在他脖根那里,側臉被咬了一小塊,周秦疼得齜牙咧嘴。
小命算是保住了,一時半會死不了,但再這么失血下去,只有早死和晚死的區別。
正惆悵還有點絕望的時候,微弱的窸窣聲冷不丁鉆進耳中。
周秦屏住呼吸,握緊了掌心的佛舍利,不是他的聲音。
那窸窣聲來源于河岸上,山壁中,周秦望向黑暗,虛空的某一點,他踉踉蹌蹌地過去。
佛舍利照到了一只閉著的眼睛。
周秦嚇得往后趔趄,險些跌倒,他心里那根弦繃到了極致,在這絕望的黑暗里,碰上一只人眼,足以將普通人嚇尿。
周秦深吸口氣,穩住身形,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只眼睛明顯屬于一個人,被山壁封在其中,是人嗎?
周秦手指拂開眼睛周圍的淤泥,那張臉越來越多的暴露出來,周秦慌忙把所有濕泥都刨開,砰,尸體朝他栽倒,周秦伸手接住。
就在那尸體倒進他臂彎的瞬間,猶如無辜的軟肉,或者黏滑的液體,剎那散架,無數蟲子從尸體的衣服下流出去。
這具尸體早就成了蟲子們的巢穴!
很快,尸體的臉變得扁平,失去了蟲子的支撐,人臉成了人o皮。
那種恐怖難以用言語說明,周秦心臟狂跳,久久回不過神。
是黑麻子,他已經死了。
尤異…周秦絕望地祈禱,尤異不能變成這樣。
那么漂亮的一張臉,是周秦鮮少見過的樣貌,有種雌雄莫辯的美,卻并不顯出女性化的柔弱,尤異的眉眼,自帶著少年英氣。長大后,更是輪廓分明的俊朗。
周秦跪倒在黑麻子尸體前,已經不能稱之為尸體,他的骨架和內臟都被蟲子們吃光了,但詭異的是,蟲子們留下了這張青白發紫的臉。
周秦收拾了黑麻子的衣服,如果還能活著回去,帶回去給老瞎子。
他默哀數秒,咬了咬牙,站起身繼續往前。
周秦抹了把臉,滿手來自鮮血的鐵銹味。哪怕早就料到死亡不可避免,但當死亡真的活生生擺在眼前,仍然感到毛骨悚然和不可置信。
黑麻子帶他們進來,就這樣死在了這里。
周秦深深地吸口氣,他一邊走一邊呼吸微弱地喊:“尤異…”
他用黑麻子的衣服包扎了一部分明顯的傷口,但杯水車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