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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看山雉…”吳維急昏頭了,直打哆嗦,與兵臨城下的死亡相比,不生不死似乎更容易接受。
“不行!”周秦想也沒想,一口否決。
顏溯沉默地抓緊樹干,沒說話,河水漲勢越來越兇,漫過了所有人腰部。顏溯坦然地望向暴漲的洪水,輕聲道:“如果嚴衍真的不在了,我會為他殉葬。”
周秦緊緊盯著尤異離去的方向,那單薄身影被大水淹沒,不見蹤跡。
尤異為什么進去,為什么孤身涉險,他會游泳嗎,金蠶還附在顏溯那顆石頭上,沒有金蠶,他一個人能行嗎。
一連串的問題涌出腦海,以至于他都忘記恐懼即將到來的死亡,他把眼睛大大地張著,額頭青筋凸起,上下牙死死地咬著,他抱住樹干,千方百計試圖逆水游過去,然后剛邁出半步,就被大水狠狠拍回來。
在天災面前,人類渺小得像個笑話。
洪水漲到了胸前。
吳維熊抱住老樹,額頭汗水滴落,他的脖子僵硬發(fā)酸,眼皮忍不住上撩,只要看一眼山雉,姑且還能算作活下去——
顏溯掌心握著那塊石頭,金蠶依然在沉睡。
假如這時候從天上俯瞰,會恐懼地發(fā)現(xiàn),大水倒灌山林、田野,不留情面地淹沒房屋、車馬和街道,大地在洪水面前毫無還手之力,水勢將整個山坳化為汪洋。
他們的身體被大水沖刷,不受控制地漂浮起來,遒勁的老松無法再承擔來自山洪的沖擊,幾欲斷裂。吳維閉上眼睛祈禱。
黑色陰影最終蠶食了整個太陽,山雉高亢的叫聲令人絕望。
倒計時的最后一秒,華羽刷然騰展,那是一只巨大的山雉,通體烏黑,同樣有一只綠色的眼睛懸在頭頂,就像修羅閻王對大地投下的注視,它舉著脖子朝他們飛來。
尤異抓緊山雉的腳爪,被那只體型大到不可思議的山雉帶在空中,身體猛烈的晃動。
他在制伏它!
周秦狂喜,尤異還活著,他竭力抻長脖頸,沖尤異高呼:“異崽!”
吳維和顏溯同樣睜開眼,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去。
尤異看上去無比艱難,那只大山雉顯然不好對付,它張開碩大的翅膀,帶著尤異在空中瞬間折返,沖向山崖。
周秦手心捏著汗,眼也不眨地盯著他。
尤異像個猴兒一樣吊在山雉爪上,他左右搖晃,以難以置信的靈活,憑空竭力,另一只手撐住山雉趾爪,一躍而上。
懸壁在逼近,尤異額頭滲出細汗。
風聲在耳邊刮過,猶如雷鳴,轟然作響,長發(fā)卷起了衣襟,將他身上所有水珠甩在身后。
山雉仰頭狂叫——
千鈞一發(fā)之際,尤異伸手抓進它的脖子,翻身而上,騎到了黑山雉背上!
轟——
懸壁徹底撞裂,失去河堤的保護,大水無邊無際地灌進山坳,碎落的石塊隨流水沖向周秦他們!
尤異騎在山雉背部,雙手快速結印,嘴里念念有詞。
從旁人視角看去,除了額頭流下的汗水,尤異依然那么鎮(zhèn)定,他面不改色、不疾不徐的念術咒。但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完全是死馬當作活馬醫(yī)。
他不會馭獸,但他會馭蠱,如果山雉真的和眠蠱有聯(lián)系,那么黑山雉應該會聽從他的駕馭。他伸出雙手,結印狠狠拍向山雉后頸。
“天開五地,奉我命來?!?
黑山雉的翅膀瞬間伸展到極限,遮蔽了天空那徹底淪為死寂的黑太陽,它急速下落,在半空中驟然停住身體。
尤異伏身,緊緊抱住它的脖子,良久,呼出一口濁氣,胸前好似受了猛烈的一擊,他腦袋發(fā)暈,要控制這種古老的遺物并不容易。
他堅持不了多久,必須抓緊時間——
黑山雉倒頭沖向水面。
周秦借力躍起,躲開隨洪水砸下來的山石,大喊:“先救他們!”
山雉撲向吳維和顏溯,尤異朝他們伸手,吳維一把抓住,撐著老松跳上去,攥緊了大山雉的頸羽,它的羽毛,硬的像鋼針。吳維頭皮發(fā)麻,這輩子沒干過這么離譜的事。
尤異望向顏溯,顏溯看著手里的石頭,并沒有急著逃生。
周秦一邊躲山石,眼角余光瞥了眼,急得滿頭大汗:“嚴哥沒死,你放心!”
顏溯望向尤異,尤異微蹙眉頭,金蠶忽然醒來,帶著石頭沖出顏溯掌心,撲向尤異,尤異一把接住,低頭看了眼。
“上來吧。”尤異平靜地說:“死不了。”
那話但凡放在別的任何人身上,都是極度的狂妄自大,但由尤異說出口,再荒謬也令人忍不住信服。
“金蠶在,十殿閻君親自來,也不敢搶人。”尤異抓著石頭的手遞向他。
顏溯眸光稍動,握住尤異,吳維抓緊他另一只手,將人帶上去。
周秦兩手并用抓住黑山雉的翅膀,拖著一身泥水,大喝一聲翻上去,他撲向尤異。
尤異一回頭,被周秦抱了個滿懷。
“嚇死我了。”周秦狂喜,胡亂摸他頭發(fā)和臉,好端端的尤異,他沒事。
“尤異…異崽…”周秦囫圇重復,將他抱緊。
尤異微怔,沒有掙扎,乖乖地被他抱著,柔聲回應:“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