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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笑。”季玄龍朗艷的面上浮著淺笑,堅定剛柔的薄唇說出的語句卻是讓張督管心中一驚。
他來此,本就是為了瞧一眼南勝公主劉治容。
他可沒什么時間先把人送到驛館,再花心思屢次三番登門求見。
繁瑣,又俗套。
季玄龍從打出現,就抱著這個念頭。
當街掀簾看上一眼,行與不行,滿不滿意,心里便都有了數。
他以為大乾兒郎,理當如此。
說話間,街邊響徹南城的齊聲呼喊霎時就戛然而止。
這要求實屬過分了些,長街上的所有人都在等著張之良的決斷。
但沒人有其他念想,因而是大乾,所以過分就過分了。
你便是不依,也得忍住。
“世子,這便是大乾的待客之道?”張之良收起虛假笑意,挺腰直背,打算據理力爭。
季玄龍仍是淺笑,也不作答。
一旁的李睦自然也不會多嘴,視線只在長街四處掃視,直到瞥見街邊的季離和仙兒,才多看了幾眼,心想著不知是誰家的俊俏公子,身旁侍女竟這般明艷動人。
“世子,請讓道。”張之良面有慍色,對季玄龍此舉很是不滿。
他是南勝舉國上下最反對這次和親之人。
尤其今次見明王世子居然如此蠻橫無理,更是不想把他從小瞧著長大的公主殿下,托付到這毫無禮數之人的手中。
可辦法,還是要慢慢的想。
如今連長街都過不去,總不能就此動手砍了二位世子?
身前,季玄龍還是不語。
他想看看這公主到底是個什么模樣。
世人皆傳南勝的千年春色,都被這位治容殿下給攜著,料想也不會太差。
“錦衣叔叔。”馬車內,一道溫婉柔美的好似鳳鳴鸞啼的女子聲音傳出。
劉治容從小就如此喚張之良,長大了便很難改得過口來。
“公主殿下。”張之良跨身下馬,三步便行至車旁。
“錦衣叔叔,開簾吧,讓他看上一眼又何妨?”車內女子嗓音實在是悅耳,便是如此無奈的語句,聽來都像有琴弦彈奏,鐘鼓與琵琶和鳴。
“公主……”扮作車夫的侍女緊咬著櫻唇。
她是公主近侍,常待殿下身前。
她的主子,從來都是集著世間萬千恩寵,何時受過此等屈辱?
所以她很不甘心。
殿下完美無缺,怎能嫁給這粗陋不懂禮數的北方野人?
“錦衣叔叔,開簾。”車簾未開,公主殿下只好柔聲又再重復一遍。
“是。”
張之良也是沒了辦法。
雖說他自認十刀內,便鐵定能劈了季玄龍,還附送一只圣獸麒麟。
可他的刀留在了城外。
于是,他躬身拽著門簾一角,雙手把車簾摟在了一起,握的很緊。
久坐車內的公主,終是露出了真容。
整條南三街,卻無端端的明媚起來。
季玄龍等的就是這一會兒,自是直直的望過去。
第一眼,只覺這位公主臉部很平,顴骨又低,臉龐線條倒是圓潤柔和,下巴尖而小巧,額頭也生的飽滿。
只是臉上眼角與鼻側中庭有三四處米珠大小淺淡的痣,才顯得不那么極致干凈。
可季玄龍眨了下眼,便已算是第二眼。
此時公主正微笑,看著好像是南勝綻開的白蘭。
這一瞬,芳容麗質,天姿國色,佳人嬌笑悅目,見者無不傾顏。
青仙二十四神女,相顧也要遜三分。
在這盈著淡然笑意的面上,每一顆痣都生的恰在好處,倘若有一處偏上毫厘,結果都謬之千里。
唯一美中不足,便是那雙黯淡的杏眼。
若是她的眼疾可醫……
季玄龍也是這般想著。
若是她的眼疾可醫,世間斷然再無此傾國絕色!
他很滿意,于是毫不遮掩,臉上喜色漸濃。
張之良朝著公主禮過,冷著臉放下摟著的車簾,簾布落下才發現被他攥的有些褶皺,非是錦緞不好,而是他實在捏的緊了些。
而長街上有幸瞧過公主容貌的百姓,似是方才都被俘獲了一般,這時才清醒過來。
甚至開始有人覺著世子此舉的確唐突,沖撞佳人甚是不妥。
“玄龍世子,可否讓道?”張之良寒聲再問。
他已是打定主意。
若是再起波折,大乾今日就說不得要失掉一位天生的麒麟種。
“治容殿下,方才多有得罪了,他日自當登門賠罪。”說完,季玄龍沖李睦點了點頭,也不動作,麒麟便能領會其心意,馱著他就轉過身,朝街尾走去。
他不用等上什么回話,自然不必再待著。
這一見,他心中已有了定奪。
南勝公主劉治容,他娶定了。
“今日禮遇,南勝張之良記下了,他日若有叨擾,還望世子海涵。”張之良沒想到季玄龍轉身就走,火氣已是再難壓住,沖著他的背影高聲喊道。
“府中等您。”季玄龍應了一句,卻沒回頭。
一說一答。
張之良沉默上馬,隨著李睦世子與白靈兒的引領,才算能順利前行。
他今日,還是忍下了。
可他忍得下,不是因為大局,更不是什么心機胸懷。
只因若是動手,他實在沒自信能在天都群強環伺之下,護得住劉治容的周全。
他雖是六轉半圣修為。
在南勝,已是能排進前十。
可天都素來號稱七轉圣人雙手數不過,更有兩大八轉人仙,一位如今穩坐朝堂之上,一位鎮守道門已百年。
六轉,在這兒實在是有些不夠看。
眼看長街上的百姓都順著使臣一車一馬朝街尾走,季離和仙兒卻還站著。
此時,自家少主正直愣愣的出神,仙兒只當是他被那公主驚了心去。
怎么說也是少年,見此南勝風景,一時失神便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少主,那南勝公主,當真是極美的。”仙兒等上一會兒,她那少主卻仍無動于衷,只好冷言提醒。
“嗯。”季離僅是應了一聲。
他已苦思良久。
整個天都,能讓他說理的地方,真的是尋不到。
畢竟他要與之講道理的人,可是明王季云。
就是把大乾所有府衙加在一塊兒,誰又敢上王府問罪?
“少主對她一見傾心?”仙兒如畫的眉眼稍低,隨意一問。
“何出此言?”季離也真是沒細看,他的心思大多時候都放在了季玄龍身上。
“少主從方才起,就六神無主。”仙兒眼都不抬,可能和最后二字的口型有關,說話間還嘟起了嘴來。
“她我大概看了一眼,你若是能笑笑,比她要強。”季離說完,自顧朝街外走,幾步就行進了街邊小道。
仙兒沒想過他會這般回答。
她倒是不知真假,剛想試著微微翹起唇角,就發現她那少主已經走出挺遠。
“少主,去哪兒?”仙兒玉足點地,眨眼就追上,只落季離半個身子。
“東邊兒。”
季離也不愿再費力去想。
他多少也沾些北方兒郎的豪邁氣。
既然找不到說理的地方,那不如就直接找人說理。
起碼,來的痛快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