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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地大,昔日全是他的天下,可如今他的家被人所占,他的心上人被人抓走。他這皇位妥協得太輕易了,他這皇帝也當得太窩囊了!
好啊,還曾暗暗想著若是老四此番歸來,稍微有點君王的樣子,他也許能容他當個一兩年的皇帝。
老四有病,娘胎里就帶來的,而他這個二哥確實是奪了遺詔。現如今他有了昭陽,有了一切,還想著這輩子能避免骨肉相殘,那就盡量避免。
可是老四不肯善罷甘休。
不,是他信賴多少年的皇后,她也不肯善罷甘休。
皇帝死死攥著韁繩,可□□的馬狂奔到了金陵城門口,到底是被他緊緊勒住了,長嘶一聲停了下來。
他雙目蘊淚望著外頭沒有盡頭的路,望著遠處的青山,還有青山后頭那看不見的地方。
生平第一次,他知道自己不能去,可所有在血液里奔騰的念頭都在吶喊著,叫囂著。
去了,就沒有明天了。
可是不去,也許就徹底失去她了。
☆、第96章 苦做戲
第九十六章
大軍在周川被截,原本說好的暢通無阻變成了城門緊閉,為首的將領持著皇帝的信物去與守門士兵溝通,哪知道當場被拿下。
城門上忽然出現無數手持弓箭、張弓欲射的士兵,四面八方團團涌來的軍隊將這支護送昭陽的禁軍給包得嚴嚴實實。
禁軍有命在身,決不可讓馬車上的人出半點岔子,副將領兵欲突圍,將馬車送走。
可城門之上有一架鋼鐵鑄成的巨大□□,從上頭射出一支足有手臂粗細的鐵箭,一箭橫穿兩匹馬的身軀。
驅車的人被一瞬間高高躍起的駿馬掀翻在地,沒來得及躲閃,鐵蹄已然將他踩得血肉模糊。
隨即,兩匹臨死掙扎的馬也倒在了地上。
韁繩還連著馬車,馬兒倒下,車廂也倏地翻了。
昭陽從里頭滾了出來,滿頭滿臉都是灰。她睜開眼時,正好瞧見那被馬蹄踩得面目全非的驅車人,瞳孔都緊縮了一瞬。
她被俘虜了,重新上了另一輛馬車,由另一支軍隊護送原路返回京城。
***
老四身子不好,早朝一直推遲到天光大亮。
一殿的朝臣站了將近一個時辰,才等來姍姍來遲的新帝。他微微弓著背,一言不發地坐在了上頭的龍椅上,眼皮一掀,不冷不熱地看著一眾朝臣。
“有什么要說的?”
大臣們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誰也不愿先開口。
堂下有好些新面孔,都是老四從西疆帶回來的人,這些人過去都是他的幕僚,而今就要成為朝堂新貴。
其中一人叫謝中欽,當仁不讓地站了出來,拱手道:“皇上剛回宮,接下來的日子自當籌備祭祖儀式,登基大典。宮中事務先前都由恭親王代為打理,而今皇上既已回宮,也該把這些都一一收回來了。”
新帝回京,首當其沖的便是實權。
這一次的早朝沒有任何懸念,舊臣幾乎無人做聲,唯有老四的人滔滔不絕,口若懸河。
反觀龍椅上的新帝,陰晴不定,漫不經心,像是在聽大臣說話,又像是百無聊賴地盯著地磚上的刻痕。他本就不是個愛說話之人,眼下只是聽著,也不知思緒到底飄到了哪里。
他還間或咳嗽一陣,一咳起來就沒個完,身側的竹青不斷替他撫背,他拿著帕子堵著嘴,咳得撕心裂肺。好容易停下來,他面色發白地靠在龍椅上,神情更加陰郁了幾分。
這樣一個孱弱、懶散的帝王,朝臣們看在眼里,愁在心里。
出人意料的是,早朝后,瀾春在門外頭等著新帝。朝臣們魚貫而出,看見長公主站在那里,紛紛行禮,瀾春沒開口,沒回禮,待人都走光了,大步流星地朝著殿里去了。
“這皇帝當著可還舒服?”她跨進門檻,幾乎是第一時間問出了這么一句。
老四還坐在龍椅上,聞言看向大殿中間的她,似笑非笑地說:“是你?”
“是啊,是我。”瀾春聳聳肩,“聽說你回來了,昨兒還忙了一宿呢。本來我是昨兒就想來見你的,可都走到乾清宮外頭了,聽人說你去坤寧宮,還一去就沒回來了。我只得今兒再起個大早來瞧瞧。”
她說起老四在坤寧宮待了一宿這事,輕描淡寫,一筆帶過,就跟完全不覺得做弟弟的在嫂子屋里待了一夜是什么驚世駭俗之事,反而再正常不過。
老四盯著她,唇角輕揚:“你會想來看我?我還以為你最不想看見的就是我。”
瀾春笑了:“干嘛不想看見你?橫豎你當皇帝也好,二哥當皇帝也罷,我都是我的長公主。你們誰坐這位子,對我都沒有影響。”
她也不客氣,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來,還把腿翹得老高:“只是我倒真沒想到,皇后居然是你的人。”
老四沒說話。
她又興致勃勃地湊過來:“我說,那大皇子該不是也是你的兒子吧?”
老四還是沒開口。
“這么多年沒見面,還是這么小氣啊。”瀾春撇撇嘴,“不過你不說我也猜得到,我二哥這么多年和皇后一直不怎么親近,對大皇子也疏遠得很。可按理說大皇子長得也很像顧家人,不可能是外人的子嗣。你一回來就去皇后那兒待了一宿,這我可算想明白了,當初把皇后給怎么著的根本不是你的手下,恐怕就是你自己吧?”
“你來這兒就是為了自作聰明?”老四盯著她。
“敘敘舊也不行?”瀾春歪著腦袋天真無邪地笑。
“我跟你有什么舊可敘?這我還真不知道。”他一副愿洗耳恭聽的表情,末了又笑笑,“你是想聊聊你五歲那年死了的那只貓,還是七歲那年掉進池子里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