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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春子趕緊擺手:“哪里是我看得透徹,分明是您太在乎,當(dāng)局者迷吶!”
氣消了才發(fā)現(xiàn),其實也不是多大的事,她從未懷疑過他的真心,只是姑娘家一吃起醋來都有些作。她和小春子踏出大殿,在長廊下頭坐了下來,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
“縣主長得可真漂亮。”她哪壺不開提哪壺。
小春子忙道:“哪能啊,我看著姐姐就比她漂亮。”
“她還英姿颯爽的,看著就是個巾幗須眉。”
“姑娘家合該有姑娘家的樣子,舞刀弄槍的算什么吶?”
“她穿紅色挺好看的。”
“又不是新嫁娘,做什么穿那花枝招展的大紅色?”
昭陽斜眼瞧他:“果然跟你干爹一個樣,怎么好聽怎么說話。”
“我說的可都是大實話。”小春子眉眼彎彎湊過來,“姐姐,我干爹年紀(jì)大了,將來也不能總伺候您跟主子,若是他將來伺候不動了,您看看讓我來跟前伺候著,怎么樣?”
敢情他打的是這個主意!
昭陽瞥他一眼:“我也就是個御前女官罷了,你干爹那位子可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挠按罂偣埽艺f了可不算。”
“得了吧,您心里清楚您說了算不算。”小春子咂咂嘴,“看來是我表現(xiàn)得還不夠好,成,您看著,將來我一準(zhǔn)兒為您赴湯蹈火,肝腦涂地。”
兩人在這頭說著話,外頭忽然有個上了年紀(jì)的宮女往這邊來了,小春子定睛一看,趕緊叮囑昭陽站起來:“是太后那邊兒來的芳草姑姑。”
太后的慈寧宮里大多是從小伺候她的宮人,雖上了年紀(jì),但都是太后的知心人,知冷熱,使著順手。
來的是芳草,她認(rèn)得小春子,走近了就點點頭,問:“太后娘娘讓我來問問,乾清宮的昭陽可在?”
昭陽心里咯噔一下,忙低頭說:“回姑姑的話,我就是。”
芳草略略吃驚,抬眼看了看,敢情這就在眼前呢。她也略彎了彎嘴角,輕聲說:“哦,你就是昭陽啊。太后娘娘有命,請你去慈寧宮走一趟。”
昭陽心頭七上八下的,好端端的,太后為何會召見她?她一個小小的御前女官……
小春子幫她打聽:“喲,這大熱天的,姑姑一路辛苦了,不如先進(jìn)來喝杯茶。”他迎著芳草要往里走,“不知太后娘娘找咱們宮里的人做什么吶?”
芳草看他一眼,口風(fēng)很嚴(yán):“喝茶就不必了,我這當(dāng)頭正辦差,誤不得時辰。”
她對昭陽比了比手勢:“姑娘,請吧。”
昭陽看看束手無策的小春子,不動聲色地說:“那我先去了。”
從乾清宮到慈寧宮,彎彎繞繞也走不了多久。宮墻很高,不知皇帝如今在哪里議事,勤政殿離乾清宮是不遠(yuǎn),可離太后的慈寧宮還是有一段距離。她是不擔(dān)心小春子會擱著消息不報,只是皇帝那頭有要緊事,這兩宮之間又隔著這樣遠(yuǎn)的距離。
她真擔(dān)心皇帝沒法按時趕來。
芳草不說話,昭陽也不便多問。太后跟前的人似乎連氣勢也比尋常宮人要足上一些,板著臉,不茍言笑,走起路來也規(guī)規(guī)矩矩。
眨眼間就到了慈寧宮,昭陽從前沒來過這邊兒,但宮中處處都差不多,皇帝的宮殿,太后的宮殿,其實看著都一個樣。紅墻青磚琉璃瓦,太陽底下熠熠生輝,看著都是一派富貴。
她拎著裙角跨過門檻,里頭有人給她把殿門打開了,芳草走在前頭,她跟在后頭,跨進(jìn)大殿后聽見殿門合上的聲音,地上的光線也慢慢變暗了。地磚有些斑駁,這四方城建城太久,來來回回也不知住了多少主子,就是偶有翻新,也依然半舊不新的。
大殿上頭坐著個人,身穿五彩朝鳳錦裳,珠光寶氣,艷光四射。
昭陽不敢細(xì)看,穩(wěn)穩(wěn)地跪了下去,額頭貼在冷冰冰的地磚上:“乾清宮典膳昭陽見過太后娘娘,恭請娘娘萬福金安。”
她跪在那里一動不動,額頭上卻出了汗。
短暫的沉默,座上的人慢慢地說了句:“把頭抬起來,讓哀家看看。”
是一種細(xì)膩得像綢緞的聲音,粗細(xì)適中,字字句句里隱隱透著威嚴(yán),聽在耳里有著不容忽視的力量。
“是。”昭陽把頭抬了起來,總算看清了座上的人。
太后如今只得四十開頭,保養(yǎng)得當(dāng),面容端麗,皇帝雖更像顧家人,但那眼睛卻與她的眼睛一模一樣。只除了他望著她時是帶著柔和笑意的,而太后的眼里沒有絲毫感情,只有銳利的審視,像是波瀾不驚的大海。
皇帝很少與她提起這位太后,前朝的事她多多少少知道些,就陸家與太后的淵源來說,實在算得上是敵對勢力。
短暫的對視,太后似是漫不經(jīng)心地問了句:“聽說皇帝南下,欽點你隨行左右?”
昭陽心下一頓,點頭道:“是,皇上贊奴婢手藝不錯,讓奴婢跟著南下做吃食。”
太后彎了彎唇角:“想來你手藝也該不錯,不然皇帝也不會回宮之后都念念不忘,還特意把人安排到承恩公府辦差去了,這不,差一辦完,又給弄到自個兒宮里去了。”
她的笑容里沒有半分笑意,倒聽得昭陽心都提了起來。
昭陽不敢說話,規(guī)規(guī)矩矩跪在那里,太后不叫起來,她就不敢起來。
也不知太后是當(dāng)真忘了,還是有意為之,竟然真的只字不提平身一事,只又看她片刻,說:“生得倒也不錯,只這名字——”
她略略一頓,忽然拔高了聲音:“你一介宮人,竟然叫昭陽這么個名兒,與日月齊輝的向來是主子,你倒是跟哀家說說看,你這名兒是怎么得來的,竟然這么不合規(guī)矩?”
說到最后,太后的眉頭已然皺起。
昭陽嚇出一身冷汗,跪在那里不敢說謊:“回太后娘娘的話,這名兒原是皇上起的。奴婢剛進(jìn)宮時,曾與皇上有一面之緣,皇上將這名兒賜給奴婢,說是盼著來年瑞雪兆豐年。皇上心系天下,隨口賜了這名兒給奴婢,奴婢是卑賤人,原不該叫這種風(fēng)光霽月的名兒,可,可皇命難違,奴婢也只能大著膽子折辱了這名兒……”
太后盯著她,一眨不眨地問:“哦?你進(jìn)宮時見過皇帝?”
“……是。”
“你是哪一年進(jìn)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