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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陽被偷襲,以受人輕薄為代價換來的兩個人手自然是明珠與流云。她被委任為這回壽宴的灶房舵把子,總不好意思叫玉姑姑給她打下手吧?好在明珠做事穩妥,能替她穩住心神,流云腦袋瓜子機靈,能替她出奇招,昭陽也算是松了口氣。
壽宴雖在一個月之后,但這事兒可是立馬就要著手的,你見過哪家人辦宴席,等到好日子當天才出門購置食材的?
昭陽隔日就帶著明珠流云一塊兒去了承恩公府,坐的是宮中的小轎子,畢竟是受了皇命的人,待遇自然也不同了。到了承恩公府,府里的管事恭恭敬敬地領著她們去了廳里,承恩公夫人,也就是趙侍郎的母親,趙夫人親自接待了她們三人。
承恩公府畢竟是世勛貴族之家,不似陳明坤的府宅那么素雅簡潔,而是多了一分氣派與底蘊,府上從裝潢到擺設,無一不是萬里挑一。
三人進了大廳,府上的茶水瓜果一應俱全,流水一般端上來,只怕怠慢了宮中來的人,那可是皇帝的臉面。
趙夫人如今年過四十了,穿著端莊素雅的蘇繡裙裝,發間插著只赤金累絲蝴蝶簪,保養得當,面容上基本沒有什么歲月的印記。她微微笑著,美得叫人心生羨慕,卻又不會艷麗過分,只是有一種沉淀了歲月的溫婉舒心。
昭陽能從那雙眼睛里看到趙孟言的影子,只能說母子倆生得太像了,難怪趙大人也生得豐神俊朗的,看來是母親的優點都傳到了他身上。
趙夫人笑著說:“是孟言不懂事,這點小事還要勞動宮里的姑姑們來操持,大材小用,真是叫我慚愧。”
昭陽趕忙起身謝禮:“夫人不必客氣,皇上有命,令我等來府中叨擾這么些時日,我等自當盡心盡力幫襯著夫人,只盼老夫人的壽宴能辦得風風光光,我們也好回宮復命。”
聰明人與聰明人接洽,事情順利得不像話。
趙夫人很快命府上的管事與灶房里的一干人都到了院子里,又將昭陽三人介紹一番,最后說:“下月老夫人的壽宴就由三位姑姑操持了,你等這些日子都要好生配合,姑姑們有命,都仔細聽著,打起精神好好做事,切莫怠慢了貴人,沒得丟了承恩公府的顏面。”
她轉頭微微笑著對昭陽說:“姑娘,我就把這些奴仆都交給您了,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讓他們去做。若是有不聽話的奴才,您也別客氣,盡管叫人來稟我,我絕不姑息半分。”
趙夫人說話溫婉端莊,但看得出骨子里仍是個有魄力的人。昭陽對她很有好感,點頭道謝后就該帶著這群人商量正事去了。
承恩公府日常采買如何,銀兩調動是怎樣的,灶房里有多少人手,都負責做些什么,這些都要一一問清楚。再有就是壽宴當日宴請了哪些賓客,顯貴們有何講究,按身份論品級該如何安置座位,菜色上又需要有何講究,這些也必不可少。
皇帝當真是交了只沉甸甸的燙手山芋給她,她一邊聽著這些人的匯報,一邊握著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只是耳朵在聽,心卻飄遠了。
她仿佛又站在了日光充沛的養心殿里,呆呆傻傻地湊近了他,問他是不是就算她做錯了事情也不會懲罰她,而他就那樣飛快地靠近,在她的面頰上輕輕地吻了一下,啾的一聲,她整個人都要魂飛魄散。
“昭陽?”有人在叫她。
“誒,昭陽?”明珠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一臉詫異,“你在想什么啊?怎么不記了?”
“哎?”昭陽猛地回過神來,面色通紅地低頭欲寫字,可筆尖還沒觸到紙呢,又訕訕地抬頭問了句,“方才,說到哪兒來著……”
流云很不給面子,有撲哧一聲笑出來。昭陽只覺得臉上燙的厲害,尤其是左臉。
那里,是皇帝今天早上親過的地方。
☆、第53章 浪子心
第五十三章
頭兩天,昭陽忙著和承恩公府上的人交接,了解了各方面事宜后,才開始與管事一同坐下來商定宴席的菜色。明珠和流云也跟著她一塊兒,三個昔日都在姑姑手底下做事的小宮女真撐起門戶來了,也都有模有樣。
前兩天昭陽沒見到趙侍郎,估計他這會兒也跟著皇帝一起忙呢,好歹是皇帝最信得過的人,哪有皇帝忙政務,他歇著的道理?
趙夫人倒是每日都來問問昭陽進展,不是放心不下,是怕她有什么需要,府上的人怠慢了。偶爾她也會在昭陽和管事議事的時候坐在一旁聽著,不插手,但極有眼色,會在昭陽需要的時候提供必要的幫助。
但讓昭陽感慨最多的卻不是她的溫婉聰慧,而是她與承恩公趙沛的感情。
承恩公趙國公與趙夫人感情甚篤,少年時就結為夫妻。趙夫人出身名門,與國公爺自小就是故交,聽說以前還不打不相識,好長一段時間都是冤家,結果不是冤家不聚頭,到頭來竟成為了夫妻。
昭陽是沒見過從前的場景,只聽流云私下說起這事,他們的故事在京城早就是一段佳話了。但這幾日在承恩公府,她倒是親眼見到了國公爺夫妻倆是如何恩愛。
比方說趙夫人在一旁聽她商議采買之事,國公爺回來了,雖不露面,但存在感極強,絕對讓人不敢忽視。因為丫鬟這就開始來來回回地跑,一會兒端杯熱茶給她,悄聲說:“老爺說您這幾日身子不好,得喝熱茶,涼了就別喝了。”
一會兒又拿著墊子跑過來給她墊上,悄聲說:“老爺問您這么做了大半天了,腰酸不酸吶?”
沒一會兒又跑過來:“老爺問您晚上想吃些什么,若是想吃尋香閣的三珍烤鴨,他這就差人去買。”
昭陽:不帶這么秀恩愛的!
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頭一回在承恩公府撞見了趙孟言。那日剛商定完食材的用量,她又在國公爺面都不露卻秀了一下午恩愛的狀況下與明珠流云兩個默默往外走,沒料到才剛走出大廳,就在院子里撞見了正從外面回來的侍郎大人。
趙孟言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同行的還有方淮。方淮奉命來接昭陽幾個回宮,趙孟言正嘲笑他堂堂禁軍統領居然給人做保鏢,哪知道抬頭就看見了保鏢主子。
你還別說,在自家府上看見她,這還是頭一回,感覺有些奇妙。
他頓住腳步,看昭陽帶著兩個宮女恭恭敬敬地見禮:“見過侍郎大人,見過方統領。”
趙孟言嘴角一彎:“說曹操,曹操就到。”
昭陽好奇道:“趙大人說我什么了?”
“說你——”他腦子轉得飛快,幾乎是吟吟淺笑間就轉了好幾個彎,“說你這般能干,誰要是娶了你,那可真是有福氣。”
方淮瞥他一眼,沒說話。
明珠眉頭皺了皺,這侍郎大人怎的說話這般輕浮?對著姑娘家隨隨便便就能這么調侃嗎?她抬頭看了眼,連帶著趙孟言身邊的方淮也一并被她視作了孟浪的貴族子弟。
真算起來,其實她先前是見過方淮的。昭陽頭一次去乾清宮面圣時,就是方淮奉命前去司膳司找的人,那時候明珠還以為是佟貴妃召見昭陽呢,在她耳邊耳語半天,還被方淮那練家子聽見了。
真沒想到,這方統領長得端端正正,看上去明明是個正經人,卻與趙侍郎這種花名在外的人混在一堆,看樣子是一路人。明珠在心里默默地想。
趙孟言花樣多,這個節骨眼上不知道怎么又忽然關心起老夫人的壽宴了,叫了昭陽去一邊追問細節。明珠與流云站在院子里等著,方淮也杵在一旁。
流云湊近了跟明珠咬耳朵:“哎,這兩位大人都生得很俊呢,侍郎大人就跟翩翩貴公子似的,方統領看著又是特讓人安心的男子漢。”
方淮耳朵動了動,聽見了,卻沒吭聲。人家夸他呢,他還是第一次聽見當面夸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