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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慣來心如止水,
縱然有說過幾句曖昧之語,也都是借著當時還是“局外人”的靜姐之口委婉傳達,何曾親口說出這般動人心弦的話來,易擎不由抬頭看向了他。
其實這話倘若放在平日來聽,
易擎至多信個七分,他一生命苦,半世癲狂,
除了自己誰都不太信任,縱然喜歡蘇懷靜,心里頭多多少少也是提防著些的,倘若有一日蘇懷靜礙事阻了他的路,他會做什么,自己都沒個準數(shù)。
可是偏生是在今日,待到日頭移到了正中央,他們二人就要回到那個難以預計的未來,他的美夢終究要醒來的這一刻,不由得心中溫暖,低頭去看他與蘇懷靜握著的手,半晌不語。這時易擎心里的想法與往常已有大變,并不如同往常那般猜忌對方是否誆騙自己,或是有什么圖謀,心中激蕩之余,竟問出自己平日不屑一顧的話來。
“倘若我死了……蘇懷靜,你……你會怎樣?”
蘇懷靜神色大顯詫異,不由流露出關切擔心的模樣來:“你是覺得哪里不舒服嗎?”
易擎本為自己的失口感到懊惱,但心中的確好奇蘇懷靜會說出什么回答來,不由又為這個未出口的答案多疑起來,暗道他若說陪我去死,或是傷心欲絕,即便是假話,我也饒他。其實這般想來,已是易擎最不自信至極的表現(xiàn),因他實在清楚,尋常人也許會看在臉面上說些好聽的話,免得叫兩人都尷尬,可是蘇懷靜未必會如此。
故此,這般想法,倒不如說是為自己留個面子。
他們二人說是互相鐘情,但由來針對已久,一時半會也改不了這毛病,易擎本已做好等蘇懷靜恥笑自己的準備,卻見他冷硬面容上只見關切,并不曾有多少嬉笑譏諷之意,不由得心神一蕩,暗暗心道:這世上怕是除了爹以外,只有他還這般待我好了。
既是如此,剛要改口的話在唇邊徘徊一陣,易擎又重新問道:“倘若我真的死了,你會怎樣?”
“那自然是將你埋了,還能如何?”蘇懷靜哪知道易擎此刻只是想聽幾句好話,只覺得他問得實在莫名其妙,不由得疑惑十分,忽然古怪道,“難道你以為我會給你陪葬嗎?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叫方才還覺得心頭泛甜的易擎立刻青了臉,他當然不是真的希望蘇懷靜真的陪葬,只是難免想聽點好聽的,不由啞聲道:“可……可你連為我去死都甘愿。”
“假使事出有因,那么我為你死是我的造化。可好端端的為你陪葬,除了腦子出了毛病還有什么理由。”蘇懷靜不以為然道,該落得好的甜言蜜語半句都沒聽見,易擎氣得胸膛不住起伏,卻又說不出什么旁得話來,要他自個兒開口怪蘇懷靜不哄哄自己,還不如千刀萬刀的將他活生生殺了,也比說這句話來得痛快。
這時日頭已是正當午,易擎氣得甩開蘇懷靜的手,怒氣顯然,倒沖淡了不少依依不舍的悲傷;蘇懷靜隱約知道自己大概是說錯話了,可是說錯了哪句卻不怎么清楚,細細想了一番,只覺得自己說話合情合理,沒有一句不在道理上。因而有些茫然,只不過他想著易擎的壞脾氣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又難免放下心來了。
有時候與一個半瘋半癲的人處久了,他突兀的喜怒哀樂,便難以過于重視了。
剛巧兩人沉默下來,日頭正當好,系統(tǒng)也沒有什么提醒,說走就走,蘇懷靜只覺得身體一陣搖晃,四周發(fā)出光來,天地轉瞬間便黯淡無光下來,哪還有什么易擎在旁,不由得下意識伸出手去尋摸了方向,果真抓住一只手,便緊緊握住,慌道:“易擎?”
那只手緊了緊,掙開了蘇懷靜的鉗制,反手握住他的手腕,似是還沒從怒火里走出來,但仍是壓抑著性子和緩道:“我在這里,蘇懷靜,我在。”
蘇懷靜這才定下心來,這會兒視野內(nèi)只有白茫茫一片里蘊藏的幾點金色光輝,他眨了眨眼,感到易擎的體溫從相連的那只手上源源不斷的傳過來,不由得發(fā)虛起來。他雖然不知道自己方才說錯了什么話,但約莫是知道自己說了不合時宜的言語,這情況并不少見,有時候很多符合道理的話,其實并不一定符合感情。
人區(qū)別理性與感性,正是為了讓自己不要過于絕對任何一方。
于是蘇懷靜便道:“易擎,我方才說了很不對的話,是也不是?”
“你哪里會說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