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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他做了一件很大的錯事,卻得意洋洋,并未有半點悔恨。
修士的世界是很殘酷的,有時候甚至稱得上野蠻,在道德仁義的皮囊下,每個人都如同野獸一般。
說到底,除了比凡人多出更大的力量以外,易擎也沒瞧出修士差別在哪兒,心性差得仍是差,披著人皮的畜生也比比皆是。他自幼就跟易家里的孩子打習慣了,纏在一起斗個天翻地覆,他若嘴角破個口子,對方定然被他打得眼角開裂。
他自七歲起,就兇得像頭小狼崽,等到了二十來歲,就則成了匹混久了的狡詐孤狼。
易鳳知很少會管這個兒子,他每回所做的,只有無可奈何的一聲嘆息,看著滿面倔強的易擎,輕輕為其擦去臉上的塵土跟血跡。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易擎都很恨他,易鳳知的性子很恬淡,似乎無所欲求,每每相處,父子皆不知有什么好講。也許正是因為曾抱過深切的期待,因此才會得到那么濃重的恨意,年幼的易擎永遠也無法理解,明明是天之驕子的父親,為何永遠不回應那些玷污他清譽的齷蹉言語。
人稱他淵停岳峙,風采過人;可易擎卻覺得易鳳知只是軟弱。
在那短暫的數十年里,易擎只見過易鳳知發過一次火,因為他在奢比老怪的面前殺了編排他父母的陽谷,而陽谷恰好是奢比的親兒子,到現在易擎還記得奢比扭曲的臉跟近乎瘋狂的神態,不由覺得十分暢快。
那時他們父子關系已是十分冷淡,易擎僥幸從奢比手下逃出生天,回到家里頭還不過三個時辰,到房中時,易鳳知已等著他了。
那夜的月光很亮,易鳳知沒有點燈,站在桌邊滿面嚴肅的看著他,易擎受傷很重,莫名的就有了些畏懼,但年少氣盛,仍是天不怕地不怕,無所謂的走過去,渾然沒把易鳳知放在眼里。
那一巴掌疼得很,易擎被打得整個人都像是要暈過去,他倔著臉,脊背筆挺,臉上比身上還要疼,有點想齜牙咧嘴,可想著易鳳知還在場,就不肯服軟。
他那時候的眼睛也跟狼似得,幽幽的冒光,帶著刻骨的仇恨跟憤怒,等著真正夠強大了,就咬碎易鳳知的喉嚨。
易鳳知在那個晚上只說了一句話:“忙著找死的畜生!”
他嚴聲厲色,活像是氣瘋了,后來易擎聽說他去找了奢比,也是傷好之后的事了。那句畜生叫他恨得牙癢癢,自此再不肯給易鳳知半點好臉色,每次見面了,父子倒像是仇人,易鳳知也青著臉,仰著頭,不肯看他,生怕臟了眼。
可后來易鳳知死了。
易擎才知道,就算是當個畜生,易鳳知也要自己活下去。
他花了太沉重的代價,才明白有些話,與面上說得總是并不相同。
也許蘇懷靜的本意并非如此,又或許是幻境中出現了什么叫他怒火沖天的東西,然而這一巴掌,卻叫易擎想起了那個夜晚,貫來不善表達感情的父親在最糟糕的時間用了最為錯誤的表達方式。
可是他當真半點錯也沒有嗎?
時間實在是過去太久了,易擎在這千年的折磨里,早就將前塵過往忘得七七八八了,深深烙入他腦海之中的似乎只剩下了痛苦跟仇恨,因此就連這種并不算十分愉快的記憶,仿佛都顯得溫暖珍惜了起來。
“是?!?
出乎意料,蘇懷靜忽然肯定道,他冷冷的看了眼易擎,不會比看一件死物更多情。他的臉色還有幾分蒼白,看起來比以往都要冰冷,說出的話卻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我不會讓你死。”
“我?”易擎歪過頭看著蘇懷靜,頗為吃驚這個答案,他從未想過這個世界上除了易鳳知,居然還會有第二個人不求目的的希望自己活著,“你是說易宣還是我?”
易宣是易宣,易擎是易擎,倘若蘇懷靜回答的不好,易擎可不受這份情。
“他是他,你是你,我不會讓你死,自然也不會讓他死?!碧K懷靜淡淡道,微妙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易擎又發病了,居然沒有生氣,雖然講話還是陰陽怪氣,但是沒有開大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