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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月道:“你還在氣頭上,這么想也是應該的。”
梅月語氣堅決:“不,二姐,我不是一時沖動,我是真的不想回去了。”
杏月有些急,嗓門不由得提高許多,“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夫妻倆吵嘴打架都是正常的,舌頭跟牙還會磕碰呢。床頭打架床尾合,你還年輕,不要一時氣盛。”
梅月聲音低沉:“二姐,你不必再勸了。我跟李大郎真的沒有可能了。沒成親我也覺得他不錯,以為他跟姐夫是一樣的人,沒想到我卻是錯。”
杏月聽妹妹提到自己的丈夫,聲音里多少帶了些歡欣,接著話鋒一轉道:“一家有一家的難處,天底下哪對夫妻沒個磕磕碰碰的,別看我跟你姐夫看著和和美美,其實我們也鬧過矛盾,鬧到狠了,他也會動手,不過有公公管著他,二是他也有分寸不會把我往狠了打。這些我都沒有說,說了只會讓你們擔心。再說了,三妹和五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杏月的話讓梅月呆住了,她一直以為二姐和二姐夫是那么和美,她沒料到二姐夫也會動手打人。
杏月不知道自己隨口說的話既驚到了四妹,還把桐月的睡意震沒了。她突然擁被而起,把梅月和杏月嚇了一跳。
“你在屋里也不吱一聲,嚇人一大跳。”
桐月盯著杏月,嚴肅地問道:“二姐夫打了你?”
杏月別過臉去,掩飾性地笑了一聲,“哪有,我隨便說說而已。”
她的說法桐月根本不信。她往墻上一靠,閉了眼,慢慢地說道:“這是個什么世道,男人打女人都是家常便飯嗎?”
杏月本想說,男人打女人確實是家常便飯啊,但她又怕惹怒了,她也去找劉二虎鬧。劉二虎兄弟可不是李家兄弟。她想了想,沒敢接話。
半晌之后,桐月慢慢睜開眼睛,她的語調緩慢決絕:“二姐,要是過不下去就合離吧。咱們姐妹幾個帶著娘一起上京城,你放心,我們能養活自己的。”
杏月像是聽到什么胡話瘋話似的,睜圓了眼睛,愣愣地看著她。恰在這時候,白氏回來,正在院里叫人。杏月長出一口氣,拉著梅月道:“咱出去看看。”
梅月看著桐月,欲言又止,可她的身子被杏月推著,她想了想,決定一會兒再說吧。門被關上了。
寒風在屋外呼嘯著,窗外的樹枝猛烈地抽打著窗格,寒氣一陣陣的襲來。雖然是白天,但屋里仍有些昏暗。桐月不由得往被子里縮了縮,覺得頭痛得更厲害了。她在想杏月剛才的表情,她似乎從她看臉上看到了跟白氏相似的神色。不,杏月不是她娘,她那么年輕,還不曾受過世事的磋磨,她雖不及梅月用功,但也讀過書,她應該活得更明白應該更愛惜自己。
桐月正想得入神,門又被推開了,進來的仍是杏月,她一個人來的。
桐月坐直身子,叫了聲“二姐”。
杏月滿臉通紅,胸脯一起一伏,像是剛跟人吵過架。
桐月驚問:“你怎么了?”
杏月走到床前,用一副興師問罪的語氣道:“你是不是勸著娘跟爹合離?”
桐月理所當然的答道:“是啊,怎么了?”
杏月用手指著桐月,氣得說不出話來。
桐月溫聲安慰她:“你別急,有話慢慢說。”她越是語調悠然,杏月看著就越氣。
突然間,她的腦海里涌起了二虎的話,公公的話,還有村民們的話。
二虎說:“不是我說,你五妹也就罷了,小孩子年紀小不懂事。但你三妹呢,按這年紀都該嫁人了,還這么不著調,一個沒出閣的大姑娘,說打上門就打上門,也沒個規矩,男人說話,說插嘴就插嘴。這也是嫁了人還怎么了得。這不,還攛掇著四妹跟男方合離。她當成親是鬧著玩呢。”
村民們也是議論紛紛,本來他們覺得桐月挺能干,這幾年硬是靠著自個撐起了一片家業。可是這脾氣也太爆了,做事也太沒分寸了。
杏月一時間又是痛又是恨,她想著爹說不了她,娘的嘴又不會說,她這個當姐姐的不管她誰管她?
杏月舒了一口氣,將心中的話一吐為快:“三妹,你能別提和離的話行嗎?你沒聽人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嗎?你看看你干的叫什么事?叫娘跟爹合離,叫四妹跟李大郎合離,剛才又想攛掇我,人家拆的是外人,你這連自己親人有婚都拆。”
杏月的話像一記鐵錘似地擊打在桐月的頭部和心口,她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她怔怔地望著杏月,半晌之后才低聲道:“這種婚難道不該拆嗎?你知不知道,男人打你,有一就有二,他不會改的。你知不知道,一次不忠就應該百次不用。我難道做錯了?”
杏月見她仍然執迷不悟,氣得跌足叫道:“這兩口子過日子誰沒個磕磕絆絆的?舌頭跟牙還打架呢。咱娘我就不說了,拿我來說,我比咱娘咱嬸比村里多數女人都過得好多了好嗎?
我跟你姐夫成親這么久,統共就吵過幾次,他一共就打過我兩回,之后又給我認錯,我還有什么不滿足的?你能別總提醒我過得多不好嗎?”
杏月越說越起勁,氣勢也越足:“還有,你害了四妹還不夠嗎?難道你要所有的女人都像你一樣嗎?你要的男人世上根本不存在。咱們就是一個村姑,沒有美貌沒有家世,就算有那樣的男人也看上咱啊。”
桐月的嘴像是被封住了似的,她的腦中一片空白,第一次,她在人前徹底的無言以對。
杏月看她樣子有些于心不忍,可又一想,她不說她可能一直不明白。她不由得放柔了語調道:“姐說你也是為了你好,你別怪我。——總之,你好好想想吧。我得去回家做飯了。”杏月關上門離開了。
門沒關嚴實,又干又冷的風從門縫溜進來,在屋里流竄肆虐。屋里一片昏沉,外面的天空也是一片陰沉沉的。桐月整個人卻如墜冰窖。
她真的做錯了嗎?她的母親不理解她罷了?杏月也不理解她。她認為她是攪家精。她這么認為,梅月是不是也這么認為?也許是的,一定是的。
穿越這么久,她第一次感覺到徹底的孤獨。就像獨自一個人站在茫然無際的孤島上,四面都是黑沉沉的大海,陰沉而不懷好意地看著她。四周的海水拼命地想吞沒腳下的孤島。她起初也沒那么害怕絕望,畢竟腳下還有陸地,身邊還有伙伴,但是現在,伙伴一個一個地離開,島上就剩下她一個人,海水在等著吞沒她。曾經的伙伴站在海水中痛斥她,嘲諷她。
桐月想著這些,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句話:“一生負氣成今日,四海無人對夕陽。”她無夕陽可對,她對的是墻壁。
☆、第七十八章 當不好一個女奴
桐月抱著雙膝,獨坐于昏暗的屋里。一直沒有人進來,誰還還能來。她娘不會的,杏月也不會,梅月?她不知道。桐月的情緒漸漸恢復過來,但疼痛也一絲絲從心中抽搐上來。那種痛不光是為自己,還有杏月,也許還有別人。
很久以后,大門響了。家里來客人了,來一波又來一波。桐月光憑聲音就能猜到是來的人是誰:林三叔和三嬸,隔壁的楊家,還有其他鄰居。他們來應該一是串門,二是安慰和規勸白氏和林老實,還有就是勸和。
桐月突然什么也不想,任憑海水般的睡意一點點淹沒自己。可惜她的睡眠跟她的心一樣不平靜。也不知睡了多久,桐月一覺醒來時,天愈發暗了,狂風凄厲地吼叫,鬼哭狼嚎一般,聽得讓人無端地不悅。她懶得點燈,挪下床來,耷拉了棉鞋就往外走。
外面果然已被沉沉暮靄籠罩著,堂屋里和灶房里有兩點昏黃的燈光在跳躍。
林老實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桌前翹著二郎腿等飯,白氏和梅月在廚房里忙碌。
林老實抄著手大聲嚷道:“趕緊把飯端過來啊,磨蹭個啥,這風把燈都吹滅了。”
白氏回道:“快好了,你急啥。餓死鬼托生的啊。”讓人奇怪的是,白氏的聲音里帶著愉悅,全然不同于前幾天的哀怨。她一個下午到底發生了什么?
桐月正想著,卻聽梅月道:“天都黑了,小五怎么還不回來?娘,你們先吃吧,我把飯給三姐端過去再去找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