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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月本來對這些陌生人也沒多大興趣,只是沖他們略點一點頭,打了個招呼便跟著白佑林離開了。
一離開人群,白佑林便忙解釋道:“我不是不想讓你跟他們認識,我是怕他們認出你們的身份,這些人有的久經風月,眼睛厲害得很。”
“沒關系,我無所謂。”
白佑林帶著專往人少僻靜的地方走。
桐月仍跟以前一樣,向他傾吐些不適和苦悶,分享一下近幾年的見聞。
白佑林只是笑呵呵地聽著,聽得多說得少。慢慢地,桐月也意識到兩人的對話有了斷層。
桐月趕緊打住話頭,自嘲道:“你看我一開口就收不住。你這幾年過得怎樣?”
白佑林淡淡一笑,“還行。”
說到這里,他斟酌了一下字句,用半是自嘲半是試探的口吻道:“我這樣沽名釣譽,你一定覺得很可笑吧。說真的,我現在都有些騎虎難下了。”
桐月正色道:“那倒沒有。生活不易,有時作戲也再所難免。”
白佑林笑了兩聲,“你能理解就好。”
桐月剛要重申一遍自己的話,就見白佑林臉色微變,以手壓唇“噓”了一聲,示意她不要出聲。
桐月不知所謂,也跟著神色一斂。她仔細一看,才發覺前方的一棵白梅樹下立著一身穿玉色衣裳的男子。
白佑林踟躕片刻,緩緩上前,向男子拱手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柳公子。”
☆、第七十二在京雜事
梅花樹下的男子慢慢側過身來,看到白佑林,微微訝然道:“白公子,幸會。”
“幸會幸會。”白佑林故作歡欣地說道,他的眼睛片刻也沒離開對方的臉,他在仔細觀察著柳棲白的神色,想看看他究竟聽到多少。
柳棲白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淡然神情,對他禮貌而客套,讓人辯不出喜怒。白佑林本來還想套套話,但柳棲白似乎不想多言,只是朝他略點一點頭,說自己還有事,要先行一步。白佑林十分尷尬地笑笑,只好拱手同他告別。
柳棲白轉身離開,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梅林深處。
白佑林盯著他的背影瞪視一會兒,對一旁的桐月努努嘴道:“喏,你看到了吧?這就是所謂的古代貴公子的做派,在他眼里,我等簡直就是不值一看的草民。這種人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內。’”
桐月沒有附和他的話,只是微微一笑,白佑林以為她不信,忍不住再次強調:“你不會不信我的話吧?——難道你也被他的外表迷惑了?”
桐月只好說道:“你想多了。我根本不認識他。”
白佑林為掩飾自己詆毀別人的痕跡,隨即笑道:“哈哈,那倒也是。我一直都覺得你跟其他女孩子不一樣的。”
桐月本來以為白佑林會提及他們的話被柳棲白聽到的事,但奇怪的是白佑林卻只字不提此事,他不提,桐月也就不提。其實就連她也想知道柳棲白究竟聽到多少?還有就是,如果他真聽到了,會不會對白佑林不利。她想歸想,也沒有辦法跑上去盤問對方,而且她見當事人都不再操心此事,便也決定先放下。
兩人在林中走了一會兒,正好江星月和錢子軒一起找來。四人剛一會面,白佑林便被眾士子團團圍住問東問西,有噓寒問暖的,有恭維客套的,白佑林滿面春風,游刃有余地應酬眾人。兩人再也沒有機會單獨說話。錢子軒頗有些過意不去,便一直跟桐月找話說。桐月看江星月對詩會并無多大興致,而她的目的也達到了,便也不欲多停留,就跟江星月提出離開。
江星月說道:“也好。我也逛累了,咱們回去吧。”
錢子軒將兩人送到門口,又問了江家的地址,方才揮手跟兩人告別。
“對此次詩會感覺如何?”路上,江星月笑著問桐月。
桐月答道:“我只是一個圍觀者,倒也沒什么感覺。”
江星月道靠在車壁上,緩緩道:“你那位表兄最近風頭正勁。”
桐月狀似無意地問道:“那你……覺得我表兄的詩文水平如何?”
江星月微微蹙眉,似在沉思,又似乎很為難。桐月忙道:“沒事,你不方便評價就算了。”
江星月朗聲笑道:“那倒不是,在別人面前我倒是不好說,但對于你,我沒什么好掖著藏著的,我只是覺得他、太高產了些,而且很多詩詞與他的經歷不甚符合。你想,他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一個不知民間疾苦的少爺,可他有的詩詞給人感覺像是一個歷盡滄桑的老者,又或者是一個胸懷天下的大儒。當然,也有可能,他是一位不世出的天才,很多事沒經歷過也能寫得惟妙惟肖,仿佛親身親歷一般。”
桐月聽到這句,心中不禁一驚,原來,江星月竟這么敏銳。
接著,她又聽江星月繼續道:“還有讓我感覺困惑的是他的寫作風格不統一,時而昂揚雄闊,時而沉郁悲愴,時而婉約清麗,我總覺得一個人應該不可能同時有這么多種風格。”
桐月此時不知接什么話好,既不好順著她的話說,又不好替白佑林辯白。她只能把話轉向別處。她想到的是,既然江星月發現了這個異常,也表示定別人多少也會注意到,她要不要提醒一下白佑林呢?她轉念一想,他如今風頭正勁,如他自己所說,騎虎難下,她說了對方也未必肯聽。算了,還是什么也別說吧。人們懷疑歸懷疑,又無處查找詩詞的源頭,估計最后也就不了了之。好在江星月只是順口一提,也沒去深究下去。
桐月回到江家后,每日陪江星月說說話,下下棋,有時陪兩個孩子玩耍一陣,跟堂姐端月說說話,天氣晴好時就上街溜達一圈,一邊閑逛一邊尋找商機。
期間,白佑林一直沒來找桐月,倒是讓下人送了一些東西來,說自己最近太忙,有空再來看她。錢子軒倒來過兩回,還送了一些從海外諸國帶來的稀罕物。桐月打聽了一下,得知錢家的親戚中有人在做海貨生意。
桐月知道大考將至,她主動勸江星月不用理會自己,只管專心備考就是。
她因為江星月的緣故,多少也了解一些古代的科考制度。越是深入了解,她就越是感慨江星月的不易。江星月已經通過鄉試,明年春天要參加由禮部主持的會試,所謂的會試是會集全國的舉人來京考試。三月考試,大約四月中旬發榜,會試若能得中者就是貢士,考中貢試才能有資格參加由皇帝親自主持的殿試。每一次考試都是一場十分殘酷的淘汰賽。這比現代的高考難多了,怪不得白佑林不愿意走這條路。
江星月讀書讀累了,就喜歡叫桐月進去陪她說話。她笑說這也是紅袖添香。每每這時她都會靠在椅背上閉目小憩,顯得十分滿足。
桐月道:“明年考中之后,有何打算?”
江星月輕笑一聲:“你好像認定我一定會考中似的。”
桐月笑道:“我就是這么覺得。”
江星月也沒多做謙虛,舒了一口氣道:“我的打算仍跟以前一樣,若是能得中,我想盡快外放,找一個適合施展才華的地方為官,多做些實事。”
“這樣挺好。”
“那么你呢?”江星月反問桐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