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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阿吳眉頭皺了皺,直接要過杜子聿手上厚厚一疊的紙,一頁一頁的翻,眼睛慢慢瞇起來:“你小子什么時候畫的這些鬼畫符?”
“閑著沒事的時候唄。”杜子聿聳聳肩,下意識地揉了揉手腕,在酒店里對照著照片做這些功課可是耗費了他不少精力。
老阿吳反復翻看著畫紙,手底下沙沙作響:“我看你這上面可不止十個問題?”
杜子聿看老阿吳的臉色有所緩和,忽然伸手按住了紙頁,老阿吳抬起頭,知道他有話說。
“我說實話吧,阿吳,”杜子聿嘆了口氣,語氣忽然嚴肅起來,他盯著老阿吳的眼睛,目光一片赤誠:“真心想問您的,就一個問題,”他笑了笑,有些無奈似的:“您還收徒弟嗎?”
“小子,我要真有心收,你敢應嗎?”老阿吳忽然笑起來:“賭石是門學問,三年五年也不過學個皮毛,入門而已,你入師門容易,想出師?沒個十年八年的歷練不可能!”老阿吳說著,點了根煙,煙圈吐出來,他瞇著眼打量杜子聿:“你倒是說說看,你能在緬甸呆多久?”
“阿吳,您漢語說得這么溜,就沒想過去中國?”杜子聿目光逼人,眼底一片清清亮亮。
“哼,你小子啊……嘖,中國人,鬼精鬼精……”老阿吳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終究是露出一副拿杜子聿沒轍了的樣子:“我一把老骨頭,去什么中國!”
“難道是……庫巴?”杜子聿愣了愣,想起那本翻爛了的緬漢詞典,忽然就明白了,于是忍不住推測道:“庫巴雖然聽不見,可嗓子沒壞,他剛十來歲,有人教,還是能繼續說話的……您想讓庫巴跟我們回國?”
老阿吳看了杜子聿一眼,卻沒有回答他,只是悶頭抽了幾口煙,換了個話題:“其實這賭石也分幾種教法,第一種,十年八年,閱遍幾個場口的石頭,眼力自然練出來;第二種,看半明料,有皮有肉綜合著看,三五年能練個不失手;第三種,看明料,推測拋光效果,專門學怎么取料不傷料,不損失,能出高價成品,一兩年就出師;還有最后一種,兩三天就能教完,但什么時候能出師,能不能出師,全靠你自己悟性……”說完,老阿吳看著杜子聿,問道:“你要學哪個?”
杜子聿皺皺眉:“那當然是越快越好。”
老阿吳挑挑眉,倒是沒想到杜子聿會這樣選,但也沒評價什么,只是點點頭:“我知道了,明天開始教你。”說完,擺擺手:“你走吧,把庫巴叫上來,我有幾句話問他。”
——
也不知老阿吳跟庫巴說了些什么,這孩子吃午飯時情緒就不太好,草草吃完就進了老阿吳的房間再沒出來過,杜子聿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沒見到庫巴的影子,多少有些放心不下。
“阿吳,庫巴鬧別扭呢?”吃早飯的時候,杜子聿忍不住向老阿吳打聽。
“管好你自己。”老阿吳還是那副臭脾氣,頂了杜子聿一句,起身回屋,再出來時丟給杜子聿厚厚的一個本子:“看完了還給我。”
本子有些年頭,紙頁泛黃發脆,里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本子的主人畢生賭石的心得,有總結的地方,也有貼著照片做詳細注解的地方,非常詳實,也非常珍貴。杜子聿簡直不敢用力翻,生怕一個不小心撕壞了。
“可以抄,不能拍。”老阿吳提醒道:“你只有三天。”
得了,那就抄吧!
杜子聿覺著自己自打高中畢業就沒寫過這么多的字,短短三天足以讓他找回當年高考前夕的感覺,而且這抄還不是單純的抄,這本手抄本中緬文混寫,必須一邊翻譯一邊抄寫,有些翻譯過來看不懂的內容就得抓緊時間去請教老阿吳……而恰恰在這件事上,他只能選擇孤軍奮戰,因為連自己名字都還寫不太熟練的沈石基本上幫不上任何忙。
三天下來,杜子聿幾乎是廢寢忘食,手抄本做完,整個人都有些虛脫,尤其是他的右手,食指關節磨出一塊厚厚的硬繭,撂下筆,手指頭酸的沒辦法打彎。
“索性吃飯不用筷子……”終于能坐下來安安穩穩吃頓飯,杜子聿嘆了口氣,接過庫巴盛滿的米飯,視線掃過這孩子的手指,指肚發紅的厲害。
“手怎么了?”杜子聿這幾天心力交瘁,這才有多余的精力去關注別人,他對著庫巴問完,沒得到答案,便轉頭去看老阿吳。
“先吃飯。”老阿吳敲了敲碗。
等到一頓飯安生吃完,老阿吳對著庫巴點點頭,孩子會意地走到屋里,不多時,抱出那塊摩西砂籽料,昏暗的燈光下,這塊大料通透熒光,里面映出的淡淡水綠色,像隨著光影浮動一般,等庫巴把籽料放下,杜子聿才看出玉肉上鏤刻了一條條溝渠似的痕跡,里面的黑蘚,被除得干干凈凈,還絲毫沒有影響料子的完整性,如果能拿這塊籽料雕個山子,這么上佳的質地和種水,必定是價值連城。
“阿吳,您真神了!”杜子聿由衷地豎起了大拇指。
老阿吳卻顯得不屑一顧,他伸手摸了摸籽料,輕描淡寫道:“這個,是庫巴雕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慶祝上一章留言破30的分割線——
很(wu)有(li)文(tao)化(tao)的賭石小課堂 round 1
杜老濕:今天的課我們主要講講翡翠的種,按照翡翠晶體顆粒的大小分呢,有玻璃種、冰種、蛋清種、糯種、馬牙種和豆種。玻璃種就是像玻璃一樣透明干凈,冰種就是像冰,蛋清種像蛋清,以此類推……你們看我手上這個翡翠貔貅,誰能告訴我它是什么種啊?
李戊同學:老濕老濕,我看這個比較像豆腐花兒,是豆種吧?
時來同學:老濕老濕,我看這個比較像糯米糍,是糯種吧?
沈石同學:老濕老濕,我看這個比較像我,一定是我的種吧!
杜老濕:沈石你給我滾粗去!(ノ`Д)ノ
第30章 欲加之罪
杜子聿反復翻看著籽料,除雜的雕功固然好,但真正化腐朽為神奇的還是找到黑蘚位置并指點刻鏤辦法的人,庫巴畢竟還只是個16歲的孩子。但他也沒再多說什么,只是順著老阿吳的話感慨了幾句庫巴的天賦。
“這手藝,在國內夠養家糊口的了。”杜子聿笑笑:“阿吳您要是不嫌棄,我店里倒是缺個雕刻師傅。”
老阿吳打量著杜子聿,半天才說道:“庫巴的事,我早就打點好了,你們幫我把人帶過去,老何會安排。等安頓好了,如果這孩子真愿意跟著你,我不管。”
“您說何棣榮何老先生?”杜子聿愣了愣,就聽老阿吳嗯了一聲,頓時就反應過來,自己能被老阿吳指點,八成是靠何老的交情。
這回他可是欠了何老一個大大的人情。
眼看這邊的事都處理完,杜子聿便不再耽擱,告別老阿吳先行回到市區辦理出境手續。三天后,他安排好一切,直接開車來竹樓接庫巴。
老阿吳這邊早就打點妥當,庫巴背著書包,站在小院里看老阿吳邊說邊比劃,時不時點點頭。
“放心吧,人送到了給您電話。”杜子聿寬慰著老阿吳,老頭子脾氣不好,但對庫巴卻是極好的,只是他不擅長表達情感罷了。杜子聿告別了老阿吳,拉著庫巴上車,這孩子還是不舍得走,一步三回頭的。
“我還是想把庫巴留下。”杜子聿坐回副駕上,回頭看見沈石和庫巴并排坐著,一個翻緬漢詞典,一個低頭玩木雕,倒是意外的和諧,他笑起來,繼續道:“跟著何老,有代溝。”
“代溝?”沈石不解地抬頭。
“嗯……就是年齡相差太大,沒話講。”杜子聿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