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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談到和林楚一的美好瞬間時,她眉眼間的陰鬱會散去一些。
「徵文結束應該是……4月份吧,然后是五一,我準備去看她。那個時候,我也想清楚了很多,生拉硬拽把人帶回來是沒用的,我得過好我自己的生活,這是她的一個坎,是她自己要搞清楚,她的人生打算怎么過。沒人能幫她轉過這個彎兒來。我之前其實因為她這個決定生了很多氣——只是她都不知道而已,有天我在公司樓下溜達的時候,我就想,那個結婚證詞怎么說來著?‘高潮或低谷,我們都要在一起’?反正用英語來說,就是upsanddowns,我讀過那么多故事,現在就該明白,這是林楚一的downs,人在這種時候都很狼狽,我要做的不是直接抽身走人,而是陪著她。大概這個意思吧。」
柳琪想起那一紙箱的情書,心想,難怪她能寫得出來。
「當然,我一直在等她說出那句話——‘這里也好爛啊,我不知道我以后該去哪’,我一直都在準備著。等她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就要立刻一把抓著她,頭也不回地跑掉,把這一切都甩在身后。」
說完這句話,她對上柳琪那副把話聽進去后露出的認真表情,笑出聲來。「不會這么容易的啊。我只是說得很豪情萬丈而已,生活又不是電影。」
「這倒是。」
「但那個時候,計劃也都還很模糊而已。我們要攢錢,去拿歐盟永居,留在那邊,讓她家人自己留在國內大眼瞪小眼。沒有一個步驟是具體的,它只是一個愿景。但后面發生的事情推著我們開始快速跑了起來。」
錢鶴說著,給自己再倒上一杯葡萄酒。她開始講述接下來的事情。
四月還沒過完,林母齊梅就已經開始想念在華菱的生活。在龍伏蓋與年邁的母親生活可不如跟自家女兒們在一塊時自由自在,齊梅從未獨自出門旅行,由此她希望林楚一帶自己回去。
但林楚一剛剛找到了電話推銷的工作,不便請假,她婉拒了母親的請求,內心深處,她也不想回去。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林楚一有個住在華菱的表哥,是她舅舅的兒子。舅舅是齊梅的親弟。林曉丹來華菱后的工作,就是表哥介紹的。
還沒到五一,四月底某天夜里,表哥的孩子齊國維突然從樓上摔落,不慎傷及大腦,生命垂危。
小孩才10歲,但因為傷勢過重,已經腦死亡,撤去生命支持裝置只是時間問題。
換句話說,又要舉行一場葬禮了。這一次的地點是在華菱。
不過,林楚一還是沒打算回去,因為何欣欣的母親可以跟齊梅同行。
錢鶴如約在五一長假前往龍伏蓋,迎接她不是歡樂與溫存,而是一個更加憂愁的林楚一。
用她的話來說,齊梅從華菱回來后,彷彿大變活人。
親眼目睹死亡并不一定給人帶來極深感慨,但如果是看著年幼的生命突然消逝就不一定了。回龍伏蓋后,齊梅鬱鬱寡歡了一陣,終于在某夜,她來到林楚一當時暫住的公寓。
錢鶴記得清清楚楚,坐在同一張床邊,林楚一在向自己復述和母親對話時的神色和口吻,在給柳琪講述的時候,她盡可能地復現那種回憶。
齊梅抓著林楚一的手,眼眶微紅,講話的時候聲音里都帶著顫抖。齊國維的死以一種荒誕的方式扭曲了她的思維,生命的脆弱和無常直白地攤在眼前,壓垮了一輩子懵懵懂懂的女人,齊梅恐懼失去,也不想經歷無常,她能想到的方法就和孩子哭鬧時要拽住母親的衣角一樣,緊緊地握著女兒的手。
華菱的房子,賣掉也行,租出去也沒問題,實在還不起,那就把成西核電站的房子給賣了還房貸,不管怎么樣,只要全家人都能生活在一起就好——這便是她媽媽當時的原話,至少林楚一自己是這么跟我說的。
「我還記得,她跟我講這段的時候她也哽咽了。她說她抱著她媽安慰,她媽媽就一直哭,她從來沒見她媽媽這樣哭過。后來她還送她媽媽回姥姥家,她陪著她媽媽過了一晚。」
回溯這些,錢鶴難得地沒有露出不耐煩和厭倦的表情。
「她接著跟我說,說那一晚,她她躺在姥姥家的床上,突然有一個從來沒有過的想法。」
錢鶴向前探了探,柳琪也不走自主地放下刀叉。
「她說,她覺得自己必須要離開這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