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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慈劍英抬起頭,微微笑著拂開她貼住睫毛的那幾根劉海:“我和你一樣,也在等、在想。現在明白了嗎?真的比我多出二十年談戀愛的時間,邵小姐,你年輕得就像——”
他指了指一旁桌面上的提拉米蘇:“就像這塊剛剛做好的小點心。”
他耐心地哄孩子去吃:“嘗嘗,很甜的。”
邵坤玉拿起小叉子撇了一塊,腦袋里卻想:
天哪,全中國建國以來都找不出幾個的…的……
她放下叉子,小聲道:“您是覺得我現在想談戀愛太早么?可新時代人人平等,為什么我要奉旨作詩?偏要現在談,不可以嗎?”
慈劍英把盤子拿遠一些,耐心道:“當然可以。但我們想一想,目前想做的事——我記得你說過,以后想做參議員,對不對?那一定是因為有現在想做卻無法做到的事,所以才想在未來通過提出某條法案來改進它,是不是?”
一說到參議員,坤玉的注意力就跟著這叁個字跑。
在邵宴以外的大人面前說這些事,真是有一點兒難為情,但她仍認真地組織語言,道:
“嗯……比如最近有一點,我覺得,級長和學生會長其實在一些活動、事務上的功能是重復的。叁年級的學生往往沒有時間進行準備,參加競選。所以不妨說得更明確些,高中時期的級長職位,其實只是前1%學生的增色劑——用來幫助她們在進入大學后,在優績主義的環境里,能夠更積極、更有優勢地參與到社會活動中。”
“所以……我認為,應該逐步取締級長制度,從高中一年級起,就將學生管理權集中在更適合現有國情的學會上,按照級長競選的時間進行換屆。”
坤玉握住拳頭,忿忿道:“否則完全不公平。二年級時,級長還有組織投票的權力;叁年級后,類似的事情居然只有學生會主席、副主席能夠決定。之所以仍舊是我,只是因為我恰好參與了學會競選而已。”
她邊說邊在腦袋里整理,更加堅定在這個方向優化學生組織結構的想法,無意中瞥見慈劍英,卻注意到老男人正靜靜地聽她說話,并沒有走神、謔笑的表現。
坤玉面色微紅,由著身旁那道溫和、遷就的目光注視自己,暗暗想:我就是值得這樣的愛。
我不是只配追一個既得不到也不肯說愛我的人,我值得被很好的人喜愛。
即便這個喜歡我的人現在不肯和我接吻。
少女的脊背纖薄,自信心找回來后,背挺得直直的,漂亮得像蜻蜓劃過水面的弧線。
慈劍英半撐著下巴,手指微微掩住唇瓣,終于垂下眼,按下繼續看她的渴望。
“我跑題了。”坤玉悄聲道:“我只是很向往愛情,雖然我們在女校讀書,可很多女生都有男朋友。之前我組織投票否決男校聯誼,很多女孩子事后都悄悄告訴我,說她們很失落。”
“那你呢,”慈劍英開口:“你失落嗎?畢竟自己的想法和一部分人出現了差異。”
坤玉望了他一眼,低著頭說:“我…有一點,但沒有灰心。男校的男生,夏天……很臭,我討厭他們來。也有很多人和我一樣討厭他們來。所以即便支持率不是特別的高,也還是通過了。我們還是有了一個干干凈凈的校園環境。”
似乎他們現在可以正常地聊天了。
慈劍英聞言笑起來,揉了揉她的頭發,真心夸獎道:“好孩子。”
坤玉也朝他抿出個笑,紅著臉道:“您會不會覺得我剛才說想談戀愛,很小家子氣?我,很多人都以為我談過戀愛,其實是我騙她們的。”
她重又微微塌下肩膀:“……我沒有。想過,很想很想,但沒談成。”
“人向往愛情,本來沒有錯。有一位作家說,現在這個理想失落的時代,愛情算是一種比較接近理想的情感。而更早以前,當人們對青春的完成依靠革命來實現的時候,愛情就是革命。”
“愛情有那么多那么好那么適宜時代的形容,它本來就是為你這么大的孩子創造的。”
慈劍英耐心安撫她,道:“而地久天長,時間還多呢,足足二十年,是不是?”
坤玉坐在床邊,胳膊撐著床沿。她肩頸處很瘦,這個動作令肩頸向后展開,像雁扇動翅膀的那部分骨骼形狀一樣。
她安靜地看著半蹲在身邊的男人。大概平時那些登山之類的愛好真的讓他身體強悍,這么久,他好像也不覺得累。
母之愛子也倍父,慈劍英是這種人。
她再一次低頭,這次慈劍英完全沒準備,坤玉又真的想親,所以彼此嘴唇貼在一起時,男人完全僵住了。
身后,窗外暴雨如注,玻璃發出叮叮咚咚的擊音。身旁不遠處小點心氣味甜蜜,和唇邊傳來的香味一樣。
坤玉依舊維持著那個撐坐在床沿的動作,只身體稍稍俯低,側過頭,睜著眼。
她張開嘴巴,任由自己說話時,下唇不停磨蹭慈劍英的唇瓣:“您沒談過戀愛,我也沒有。您初吻還在,我初吻也在。所以我們交換。”
邵坤玉閉上眼,道:“不止因為這個,還因為您剛才說的那些話……我愿意為這些話接吻,為這些話里的每個字接吻。更何況,你是我不討厭的人。”
那你喜歡的那個人呢?她聽到心底里,自己在問。
邵坤玉松開握住床沿的手,在慈劍英起身時摟住他的脖頸,平靜地想。
現在就是她開始不喜歡他的第一天,第一分鐘,第一秒。
她要主動裝彈射擊,主動去吃、去要,而再不拿著手電筒,溫順又聽話地問:到底誰在這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