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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宴聽到了。
他看著女兒埋在毛絨玩具里打盹,不但聽到她叫“爸爸”,還聽到輕微的、嘴巴嘬吸東西的水聲。
邵坤玉幾乎把玩具熊拖進被子,摟著它的胳膊壓在上面,腿難耐地繃緊,并住。
邵宴在她做出夾腿的動作之前離開了臥室,他不想讓自己在潛意識里認為,邵坤玉和念瑤一樣,是可進入的。
半小時前,他還在興致勃勃跟坤玉回憶剛收養她時的小事。和他共同經歷過這段回憶的人,不該被他以男人的身份進入。
邵宴強迫自己忘記方才的所見所聞,來到書房坐下,開始看今晚別墅門口的監控。
他和慈劍英算不上關系好,也遠不到朋友的程度,只是認識并且相熟而已。
公司間偶爾業務往來,應酬時慈劍英身邊永遠沒有女伴,他教養好,性格也溫和,是最適合發展家族產業的那類掌權者。
和朋友聊起來時,邵宴自己也這么說——慈劍英就是沒什么毛病的人,這么多年了,一點毛病都沒有。
現在這個一直以來被他覺得很不錯的人,在監控畫面里陪他女兒散步。兩人遠遠地從岔口走過來,慈劍英腳步放得很慢,坤玉看起來十分高興,時不時仰頭跟他說點兒什么。
邵宴有些不悅,沉著臉按快進鍵。
平心而論,他最反感的是此人能夠心安理得地和他女兒站在一起說話。甚至于慈劍英后面不說話,就那么安靜地跟坤玉站著,直到她跑開。
噢,是挺會帶孩子的,這么會帶,那慈珍珍是怎么死的?
那女孩子出事的時候,血從駕駛座一直流到車外,連車頭也撞到癟掉。慈劍英趕到事故現場時,海城日報描述他的狀態,用了“淚灑當場”這樣的詞。
傷心是真的,自責也是真的。現在喪期過了,開始惦記別人的了。
邵宴陰陽怪氣地想,他辛辛苦苦把一棵小樹扶正,春天施肥,夏天剪枝,冬天裹上厚厚實實的小棉被,好不容易十年育樹,現在有人跳出來,想偷走革命勝利的果實了。
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
他立刻給慈劍英打電話。
很晚了,對方也還沒睡,等了幾秒就接通。
兩人皮笑肉不笑地寒暄幾句,慈劍英聽出邵宴來意不止于此,干脆直奔主題問道:“邵先生有什么事?不妨直說。”
他說得很客氣,邵宴心中冷笑,面無表情道:“我很理解慈小姐的事對你的打擊,但是慈總,我只有坤玉這么一個女兒。”
慈劍英放下手里的鋼筆,捏著手機答道:“嗯,我知道。”
噌的一聲,邵宴心里升起一抹無言的怒火,幽微地燃燒。
既然知道,莫名其妙跑到半山餐廳跟他女兒吃飯、又一起散步下來、和她在家門口站十幾分鐘是什么意思?
他慈劍英明明住在市中心,開車到這里至少也要一個小時。誰應酬后,會坐這么久的車程跑到半山吹風?也只有坤玉這種笨蛋豬豬會信。
邵宴一點、一點點都不信這會是巧合。
“慈總是說,你知道,但還是在今晚特地過來和我女兒約會?”
“約會?”慈劍英詫異地重復這兩個字。
聽出邵宴更不高興了,他頓了頓,耐心解釋道:“我在想邵總是不是誤會了?我和坤玉年紀差二十來歲,怎么可能……只是我自己沒有孩子,所以喜歡看顧懂事的孩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