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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眼前,幾乎空蕩蕩的茶桌上僅有兩個精巧的小茶杯,也做不了工具。而這里,雖然看起來只有他們兩個人,但門外面站了一排小夜樓的打手,沒有可以逃走的機會。
每想到一種沒辦法實施的可能性,林素純的心就會跟著涼三分。在這寒冷的冬天里,她的心緒逐漸結成一片久久化不開凍霜。
直到最后,明白自己真的是孤立無援的她,終于低垂了眼睫,被逼著答應了下來。
像是預料到一樣,在林素純答應后,門被敲了三聲。緊接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進來,把裝著林素純所有證件的袋子放在了江先生的桌子上。
那個林素純非常熟悉的碎花袋子被江先生當著她本人的面,放進一旁的抽屜柜里。
就這樣斷了林素純逃跑的后路,江先生便沒有再為難這個命運多舛的女孩,讓她簽字據按手印,便又派人送她回去了。
看著林素純連背影都和林汀有些相似的模樣,江先生忽然有了一種報復后的快意。這種久違的感覺讓他不禁又咳嗽了幾聲,而后才緩緩閉眼靠在椅背上,像是累了一般。
林素純再被送回家時,沒來得及關的電視機正在放難忘今宵,桌上的那碗走時還熱氣騰騰的小餛飩也早已涼透。
突遭變故,腦子已經一片空白的她,終于在這熟悉環境里緩緩地卸下了力氣,癱靠到沙發上。胸口間郁結的悶沉隨著松懈下來的姿態陡然上浮,引得鼻尖泛起陣陣酸澀。
帶進門的一身寒氣還未在喧鬧的客廳里消散,她吸了吸鼻子,用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不知道第幾次按開重新拿回的手機。上面五彩斑斕的屏幕依舊安靜,沒有來電短信,也沒有微信消息。
明明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但她還是有些失落地放下手機,不再去看。
新的一年又到來了,這次只剩了林素純一個人。
外面的鞭炮爆竹聲此起彼伏和電視里發出的團圓響聲重迭在一起,顯得獨自坐在餐桌前的女孩更加形單影只。
什么都不愿去想的她,非常艱難地塞下了那碗糊成一團的小餛飩。或許是因為吃得有點急了,所以總覺得噎到了似的,在嗓子里哽著。
像有一塊吐不出的軟冰,隨著喉嚨間的溫度緩慢融化,一滴滴落在心間那團冰霜之上。
但她什么也沒做,就是垂眸有些疲憊地坐在空碗的旁邊,待到感覺好受了些,才抿著嘴看向不斷亮起的窗欄。
看了一會,她小聲對自己說:“新年快樂!”
希望新的一年快樂。或許是想到了以后的日子不會太好過,所以她只好借此祝自己能夠快樂。
只可惜林素純這個人一向倒霉,許的愿望并沒有被誰聽到。三月,這才是第一個月,她就沒有賺到規定的還款數額。
恰好江先生又給她打電話說要見一面,這讓她有些懷疑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自己還沒湊夠錢這件事。
林素純對身邊這個第二次見面的娃娃臉男人的名字不太熟悉,試探性地喊了一聲樊以青,見他扭頭看自己后,她才又聲音低低地問:“你們那里,如果沒有及時還錢會怎么樣?”
樊以青能聽懂她話里的意思,于是反問道:“還差多少?”
沒想到會他會這么問的林素純愣了愣,下意識地說出那個怎么也沒湊上的數字。樊以青聽后點點頭,和他想得差不多。
自從再次和林素純相遇,樊以青便調查了一些有關她的事情。
林素純的母親林汀,17歲時來到西街,在小診所生下了她,曾是小夜樓的小姐,現已去世,而她的生父不詳。現在的她成了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還在上高中,成績不錯,在班里總是默默無聞的,少有朋友。
這些都是明面上能查到的東西,如果再往深里查,那便是小夜樓內部人員才能知道的內容了。
因為母親的關系,林素純的身上背負著巨額債務,所以她陰差陽錯地借用了林母在【H】上的內測賬號,在上面靠出賣自己的肉體還債。
【H】是小夜樓近一年來新衍生的一個性交易線上平臺,在上面出賣色相和肉體的男女都是由小夜樓精心挑選和百分之百控制的。
這些人不同于小夜樓其他的性工作者,他們的主要服務群體是林素純學校里的那群富家子弟。
已經在小夜樓里混得如魚得水的樊以青,有不少人脈,所以他能夠從后臺直接看到林素純賬號,也能看到她極其慘淡的行情。
趁著前方暫時堵車,樊以青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終于加上了林素純的微信。
瞅了瞅那個熟悉的小云朵頭像,他心里已有計劃,所以趁著林素純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輕巧地將她的手機從那只小手里抽了出來。
一只手轉賬,一只手點接受。迅速做完這兩件事,樊以青就把手機還給了正要湊過來,看他在干什么的林素純,同時還沖她咧嘴笑了笑。
樊以青轉賬的數額,完全能夠幫林素純還完這個月的債務,還有多出來的那一大部分,可以讓她用于日常的開銷。
他看著反應有點鈍鈍的林素純,握著手機看了一會,似是在想什么。然后她轉向自己的臉上表情很是復雜,有一些了然,又有一些窘迫,她輕輕地說:“用不了這么多…”
而后,她又問道:“明天下午放學以后可以嗎?那個時候我比較有空。”
她把他當作了嫖客。
聽到林素純的詢問,樊以青那張總是笑瞇瞇的娃娃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那種很是勉強的笑意。他低落地吐了口氣,聲音干澀地喃喃:“林素純,咱們之前見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