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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轉暗,病房的白熾燈襯得他毫無血色。
童時韞氣若游絲地抓住兒子的手,像攥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眼神里混雜著疲憊、恐懼和遲來的愧疚。
“我不是個合格的父親……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雯雯和……婉珍。”
那名字像一道冷水從頸后澆下,瞬間把童允武凍得發顫。
他張了張口,卻最終什么也沒說。
過了兩天,童時韞徹底斷氣。
葬禮過后,濱城進入零下二十度的冬季。
童允武獨自走進父親的書房,推開那扇積滿灰塵的紅木柜門。
空氣里彌漫陳年的檀木味。
他在一迭文件夾下面翻到一本封皮磨損的日記本。
皮面已經裂開,紙面上隱約透著墨水的味道。
他坐在書桌前,從頭開始讀起。
字里行間,父親生前不可告人的秘密逐漸拼成一個完整而令人作嘔的真相。
童允雯是近親亂倫的產物。
她的生母,正是父親的堂姐,童婉珍。
他們在一場慈善晚宴上一見鐘情,不顧血緣和倫理偷偷墜入愛河。
為了不讓家族淪為上流社會茶余飯后的笑柄,他們被長輩強行拆散,各自嫁娶。
他們過得并不幸福,幾年后舊情復燃,一直維持著畸形的情人關系。
父親的筆鋒在提到童婉珍懷孕時,幾乎帶著一種病態而狂熱的欣喜:這是愛的結晶,是我們血脈與靈魂的延續!
童允武讀到這里,后背一陣發涼。
更讓人窒息的是接下來的幾頁。
童婉珍居然又懷上一個兒子。
在日記里,童時韞這么寫道:我必須為婉珍的孩子掃清所有障礙,哪怕不擇手段。
隨后的記錄中,童時韞甚至直白地提到:我應該雇傭殺手干掉那個礙眼的家伙!
童允武的手僵在半空。
一瞬間,他仿佛又回到意大利羅馬那個艷陽高照的午后。
古老的街巷、忽然響起的槍聲、灼熱的金屬氣息擦過耳廓、以及被保鏢撲倒在地的剎那。
那顆本該奪走他性命的子彈,居然是父親下的命令。
日記的最后一頁則是傷感又浪漫的口吻:婉珍啊,為什么我們的兒子會夭折呢?難道真的是上帝的懲罰嗎?可我不信什么狗屁上帝。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這個走火入魔的瘋子。
童允武緩緩合上日記本。
房間里很靜,靜得似乎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一股難以言喻的嘔吐感從胸腔翻涌上來。
如此荒誕、惡毒、骯臟的日記,卻偏偏被父親冠以“愛”的名義。
童允武忽然覺得,自己過去二十多年所賴以生存的世界,實則只是一座精心粉飾的枯骨廢墟。
而父親臨終前的那番話并非懺悔,充其量不過是個戴了一輩子假面具的惡人施舍給受害者的真言罷了。
自己在父親眼中,估計和馬戲團的小丑沒什么區別。
呵,真可笑。
……
接班家族企業后,童允武開始用一種隱秘而巧妙的方式發泄對童允雯的恨意。
恨意像一根看不見的黑色細線,悄無聲息地纏繞在兄妹倆的日常生活里。
他從不拒絕童允雯愈發病態的迷戀,甚至主動為這種親近制造條件。
約會時他任由她冷笑著闖入餐廳,把漂亮的女明星逼得借口離席;
會議中他允許秘書放她進辦公室,穿著不合時宜的吊帶裙大大方方地坐他身邊;
夜里半夢半醒之間,他能感受到那具熟悉的柔軟身軀鉆進被窩,雙臂像藤蔓一樣環住他的腰,撒嬌說:“哥,我又做噩夢了,好害怕,求你陪陪我……”
待她呼吸均勻后,童允武睜眼望著天花板,逼自己在寂靜的黑暗里一遍遍回憶母親的死。
母親宛如一根輕飄飄的羽毛,就那么孤單地倒在了精神病院里。
他逼自己想象父親和堂姑童婉珍的茍合,想要報復童允雯的念頭更加強烈。
青春期少女的情感真摯而熱烈,他對此心知肚明。
那種夾雜著喜歡、依賴和變態占有欲的情感,是血緣與欲火交織出的詛咒。
或許真如日記本里寫的那樣:亂倫的基因像霉菌一樣滋生在骨血深處,無法痊愈,無法根除。
童允武表面縱容妹妹,心底卻用鄙夷和唾棄抵抗每一次想和她身體交纏的獸欲。
這個自始至終被蒙在鼓里的可憐蟲,壓根不懂這是哥哥的審判。
她一度以為自己被捧在掌心,實則一步步被哥哥推向渴望而不可得的深淵。
他記得結婚消息傳出時童允雯的眼神。
那是一種近乎崩潰的茫然,宛如蓬頭垢面的乞丐看著手中唯一的饅頭被硬生生奪走。
自此,童允雯變得卑微而瘋狂,像毒癮發作般無時無刻不祈求童允武的憐愛。
而他觀賞著一切,心中不僅毫無愧疚,反而充斥著無法形容的快感。
他親手把父親和堂姑的“愛情結晶”折磨成一個丑態百出的瘋子。
這是他想到的最高級的復仇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