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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細雨從夜里一直落到天明,絲絲縷縷地滲進骨頭縫里。
成瑤睡覺不愛關窗,嫌屋里空氣憋悶,這樣做的后果就是早晨被冷風吹醒,鼻尖發冷,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濱城的寒氣比起紐約來真是半點不遜色。
“起床了。”
耳邊傳來母親大人的催促聲,一句比一句清晰。
她裝聾作啞,連眼皮都懶得抬,熟練地把被子蒙到頭頂。
特厚臉皮。
成婕推門進來。
興許是考慮到成年人的體面不能隨意碾壓,她今天格外克制,沒有罵她slob(懶蟲),只是提醒:“快到上中文課的時間了。”
成瑤無精打采地翻個身,埋在被窩里說:“老師感冒,這周的課取消。”
她以為自己可以暫時逃過一劫。
結果下一秒被子就被毫不留情地掀開,冷空氣一股腦灌進來。
“那也不代表你可以無所事事。媽下午三點要去工作室開會,敲定秋冬系列海報的單人模特。你陪媽一起去。”成婕的語氣不容置疑。
“你開會干嘛要我陪,我又不是你助理……單人模特肯定要選林熾啊,沒有比她更合適的。”
“你是我女兒呀,正好可以在時尚和媒體業的大佬面前刷個臉,分分鐘能給你安排暑假實習。不論你以后往哪個行業發展,人脈都是基礎。”
母親大人為她的前途操碎了心,她十動然拒,選擇縮在被窩里裝死。
成瑤天生就不是那種“有沖勁”的人,這輩子的理想就是當一條快活的咸魚。
這也不能全怪她。
父母過于能干:一個高盛合伙人,一個著名時裝設計師。兩個本該獨自發光的人,卻執意湊在一起生了她,還把一整套“人生Buff”從出生就打包塞給她——
美國綠卡,曼哈頓高層公寓,幾乎刷不完的信用卡額度。
甚至連信托基金都提前規劃妥當了。
她這輩子就算躺著也能活得比大多數人精彩,那還努力干嘛?地球又不會因此而給她頒發一個“努力獎。”
她在紐約上東區紙醉金迷地長大,踩Louboutin在中央公園遛狗,穿香奈兒泡大都會博物館,整個一真人版緋聞女孩。
光鮮亮麗,習以為常。
今年回濱城老家,是成婕對外宣稱“凱旋歸國,開拓市場”的高光時刻……可成瑤心里再清楚不過:還不是因為婚姻觸礁唄。
成婕在某個“藝術收藏交流群”里結識一小鮮肉,對方溫文爾雅、學識淵博,最終以虛擬貨幣投資的名義卷走她幾十萬美金。
妥妥的殺豬盤。
鬧出這種事,夫妻感情能不受影響嗎?到最后都懶得吵了,兩口子一拍兩散,一個東半球一個西半球。
媒體口中的“傳奇歸來”聽著高大上,實則都是哄人的。
美國佬喜歡稱呼成瑤這類女生為“It&
girl,”本土化之后則是“白富美。”但她自己倒不怎么在意這些標簽。
她的確含著金湯匙出生,但她經常曬太陽,皮膚不白;她雖然愛玩,但不濫交;性子直,卻不嘴賤;她還會扶老奶奶過馬路、收養流浪小貓。
名媛圈里爛人太多,烏煙瘴氣,她倒是活成了一股清流。
所以她從來不缺自信。
從小到大從就沒被男生拒絕過。沒辦法,硬條件擺在那兒呢——要顏有顏,要錢有錢,性格又好到讓人挑不出毛病,到哪里不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童汐焰是她有生以來栽的第一個大跟頭。
……
所有一見鐘情都是見色起意。
成瑤覺得說這話的人簡直天才。
九月一日,成瑤作為轉校生來到濱城國際學校。
開學第一天,教室里熱熱鬧鬧。同學們久別重逢,聊得火熱。
唯獨成瑤誰也不認識,也聽不太懂周圍人語速飛快的中文,傻子似的趴在窗邊發呆。
像只迷途的海鷗,孤零零棲在錯位的季風里。
她連同桌名字都沒記住,就被外面打馬球的童汐焰勾去了全部注意力。
文藝點形容,大概是驚鴻一瞥吧。
成瑤一向注重內在美和精神契合,以往的交往對象長相不算驚艷,但靈魂絕對有趣,能陪她聊電影、聊晦澀的音樂團體和流派。
然而,這不俗的擇偶標準在轉校當天就被童汐焰徹底擊潰。
他騎馬的動作敏捷漂亮,肩寬腿長,五官凌厲,鼻梁挺直。灰棕色眼眸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璀璨,仿佛盛著滿天星河。
微卷的發絲垂在硬朗的眉骨上,余下的扎成小揪,痞帥而灑脫,帥得毫不做作。
隨著他干凈利落的一擊,球應聲入網,成瑤的心也跟著“咚”地一聲沉下去。
那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像電流擊中神經……淪陷了。沒救了。
一整個草場的男生,她眼里只能裝下他。其余人全體打碼,淪為模糊背景。
她不得不承認——原來自己也是個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