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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熾不是他妹妹嗎?怎么看起來劍拔弩張的樣子。饒是她再缺心眼,此時此刻也意識到了氣氛不對勁兒,當即噤聲。
林熾揉著太陽穴,無可奈何:“請問我還需要做什么呢?”
童汐焰沒有答話,拉著她往酒桌走去。
九十九只透明高腳杯堆迭成塔,金色的香檳液體氣泡上涌,洋溢著紙醉金迷的氣息。
他揚了揚下巴,言簡意賅:“我請你。”
“喝幾杯?”
“喝到我開心為止。”
四目相對,林熾淡嗤了聲:“你并沒有不開心吧。”
“這話得我來說。”
他本來是開心的——送走了童允雯,打贏比賽,喜提新車,預定了米其林餐廳,盤算著和同學們寒暄幾句就溜出派對,開車去接妹妹吃燭光晚餐,和她共度激情的夜晚。
正好這幾天林苗出差,父親也不怎么回來住,等保姆下班后就是二人世界,能和妹妹玩泳池play……
他計劃周詳,偏偏她自己先過來了,還是以陪酒的身份!寧愿自己租房住,寧愿放下身段賺這種快錢,也不愿跟他回去。
就這么不信任他,好心當成驢肝肺。
氣死了。
林熾平靜地點頭,端起香檳,一口氣飲盡。
淡淡的苦澀在口腔里蔓延開來。
身體很疲倦,想早點休息,也就沒那個雅致細細品味,每一杯都喝得急又快,機械地完成任務。
連續幾杯香檳下肚,胸腔被酒精頂得發漲,喉頭發癢。她猛地咳嗽起來。
一旁的莉莉看不下去了,走上前笑著打圓場:“SHIKO酒量不行,我替她喝吧……”
“不用。”林熾眼眶泛紅,頭暈得要命,背脊卻依然筆直地挺著,不肯示弱半分,“這是我倆之間的事。”
不知何時,音樂聲重新響起。震耳的旋律將流光溢彩的室內淹沒。
緊繃的弦終于放松,眾人跳舞的跳舞,調情的調情,沉溺于荷爾蒙主宰的狂歡之中。
童汐焰沒發話,就這樣盯著女孩喝,冷靜而專注。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以至于方曉月在角落里偷拍林熾他沒注意,齊鳴西說撐不住了要撤他置若罔聞,成瑤和蕭凱源跳著跳著開始脫衣服他也毫不在意。
直到林熾臉頰潮紅,眼神渙散,嘴角揚起傻笑,他才奪下她手中的空酒杯,低聲道:“夠了。”
“你終于開心啦?”林熾笑著笑著眼淚落下來,“有時候我真搞不懂你……我很麻煩的,你干嘛總招惹我?”
他看著妹妹,眼底翻涌著難以言說的情緒。
伸手拂去她的淚水,指尖緩緩觸碰她的眉,然后移至發梢。
“現在知道陪酒的錢不好賺了吧?”他輕聲說,語氣近乎溫柔,“別逞強,跟我回家。”
“那是你家,不是我家!沒人歡迎我!”林熾身子輕顫,“真可笑啊。我是被冤枉的,為什么他們都不站在我這邊……連我親媽都選擇忍氣吞聲。”
他湊她耳邊,低聲說:“爸和姑畢竟血濃于水,出事了自然心疼她,什么解釋都聽不進去。”
血濃于水。
那她算什么呢?
無足輕重的陌生人?麻煩的拖油瓶?一肚子壞水的狐貍精?
林熾打了個酒嗝,全身的力氣被抽空。閉上眼,世界開始旋轉,大腦像被塞進棉花堆里,模糊又沉重,意識一點點下沉、墜落……
……
再次醒來,已是次日下午。
早秋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溫暖但不晃眼。
她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男士風衣外套,帶著淡淡的柑橘香味。
腳踝微涼。頭痛欲裂。
她慢吞吞地支棱起身子,額頭抵在膝蓋上緩了幾秒。沙發旁邊放著一杯水,杯底還沉著一顆泡騰片。
昨晚的人都走光了。大廳一片狼藉,飲料漬和殘留在桌面上,氣球癟了一地。兩個保潔阿姨正麻利地收拾殘局。
她撈起手機,一堆未接來電。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那些壓抑的情緒此刻正排隊反撲。
“餓嗎?”童汐焰從廚房那邊走來,很貼心地給她準備了叁明治和柳橙汁,和昨晚的混蛋模樣判若兩人。
他換了身清爽的淺藍色連帽衫,少年感撲面而來,指著嘴角的創可貼問她:“歃血為盟,沒忘吧?”
林熾眼角彎起,像一池清水泛起細波,明亮得不真實。
“哥,我回來不是為了和你再續前緣。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不是前緣,是孽緣。”
童汐焰挑起她的一縷發絲,垂眸看她,懶散低啞的聲音近乎呢喃:“既然你不打招呼地闖進我的世界,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有哥的那條道才是你的陽光道,懂?”
林熾陷入沉默。
童汐焰悠悠然地從兜里掏出兩張卡,告訴她左邊這張可以每月給她打五萬,右邊這張夠她付島嶼MCN的違約金。
女孩眼中劃過一絲驚愕,很快便別過頭,語氣生硬:“我不明白。”
“打開天窗說亮話,熾兒。”童汐焰的指節從她的發絲移至眉心,目光灼灼,“我要你放棄直播和其他亂七八糟的工作,好好念書,明年陪我去美國。不用為錢發愁,我養你一輩子。”
“養我一輩子……你腦子進水了?”
“我很清醒。”
“我靠自己也可以活得很好,憑什么為你放棄大好前程?”
他輕笑,仿佛早就料到她會反駁:“一,你的前程是個未知數;二,我能給你想要的一切。”
很自信的口吻,很誘人的承諾。
但她沒有被沖昏頭腦:“哥,我想要的你給不了我。”
“你還想要什么呢,熾兒?”
“……”
她想過正常人的生活,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朝著美好的未來奔跑。不用背負地獄之火,不用墜入黑暗旋渦。
所以她怎么能和親哥哥繼續糾纏下去呢?
他再執拗,再深情,她也必須把心底那一絲悸動扼殺在搖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