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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月恒非但沒醒,反而渾身戰栗,氣息也時而急促,時而若有似無,她守在桶沿,一遍一遍喚著他。
怕失去他,她一夜未睡。
如今回想那時,程令雪仍心有余悸,她依賴地抵著他額頭。
“阿九哥哥,你怎么還未醒。”
昏睡中的青年不曾回應。
程令雪就這般摟著他,不敢去想其他,只是放空思緒。
刻意逃避下,困意涌上。
她睡意昏沉,開始打起盹兒,腦袋一點一點的似小雞啄米。
朦朧間,一只手托住她下巴。
似有所覺,程令雪睡意散了幾分,俄爾一個吻印在她眼尾。
睜眼,她對上一雙含情目。
程令雪不敢輕信,以為是做夢,抬起自己的手就要咬。
咬住的卻是只骨節分明的手。
姬月恒溫柔地嘆息。
在浴桶中泡了多日,他的嗓音被藥水泡得喑啞:“是真的,我醒了。”
話一落,程令雪心中的大石也落下了,不安和擔憂化作眼淚流出,她心中倏然暢快,只剩下欣喜。
“禽獸,你總算是醒了……”
她摟住他的腦袋,將額頭貼上他的,委屈地訴說起昨夜忐忑:“那時你的氣息時停時亂,心跳聲也是,我都快嚇死了,我不想人財兩空嗚嗚……”
姬月恒尚有些虛脫無力。
他在她嘴角輕啄。
“我雖昏睡著,但都聽到了,我還聽到你罵我,說我禽獸,還威脅我稱再不醒就要拿著我的銀子去找別家公子。可你是我一個人的七七,我不甘心……”
其實她只嚇了幾句,又急切地與他說起關于以后的憧憬。
生兒育女,長命百歲。
在這些憧憬的牽引下,他咬著牙關,邁過了最后一道坎。
程令雪吸吸鼻子。
“阿九哥哥,我們熬過來了。”
姬月恒道:“是啊。”
熬過來了。
十七年。自四歲中毒,這毒糾纏了他十七年,如今總算苦盡甘來。
相擁許久。
姬月恒輕道:“七七,謝謝你。”
他被毒困在昏暗中。
而她是一隙日光,劃破黑夜。
在他八歲時,她闖入溫泉池中,打亂了他的平靜。在他十九歲時,她扮做個愣頭青少年,再次擾亂他生活。
他本深受姬忽影響,認為只有在掌控之中的人才可以信任。
越是喜歡,越不信任。
越不信任,越想掌控在手心。
她讓他擺脫生父的魔障。
他才知道,掌控僅能要挾旁人,但真心只有用真心才能換來。
信任亦如此。
程令雪頂頂他額頭。
“我也感激你,阿九哥哥。
“若不是蠱讓我回到你身邊,我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獨來獨往,不會靠近誰,也不會任人靠近。我會很晚才發現,原來我也是個有趣、獨一無二的人,原來,我也有想棲息的枝頭。
“在你昏睡的日子,我忽然發覺我原也是個容易不安的人,而恰恰是你的偏執,讓我在情愛里感到踏實。”
他們那么合適。
她安靜地與他相貼著。
無言許久,姬月恒忽然習慣性地輕聲問:“七七,今日——”
未說完,他自己笑了。
程令雪也笑了:“放心吧禽獸,今日我的心上人還是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