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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輪到裴景臣瞪目結舌了:“什么?”
蘇清詞反應遲鈍,精明的裴景臣已經靠推理琢磨出了整個事件的真相,頓時哭笑不得:“你以為我的鋼琴是沐遙教的?”
難怪!他一直不明白為何當年蘇清詞反應那么大,合著是誤會了。以為他在畢業典禮那么隆重且具有紀念意義的時刻,用沐遙教的鋼琴彈曲子,怪不得啊!
裴景臣說:“我媽鋼琴彈得很好,還參過賽得過獎,你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蘇清詞說:“你高三的時候,有天我去你學校找你,當時你跟沐遙坐在音樂室的鋼琴凳上,他教你識五線譜……”
裴景臣糊涂了:“有這回事嗎?”
蘇清詞不強求,留給裴景臣時間慢慢想,反正他只對代碼過目不忘,對人情世故轉頭就忘,習慣就好。
裴景臣說多年不彈琴手生,肯定難聽,就不玷污蘇清詞的耳朵了,等以后練練再表演。
午餐是麻醬涼皮,餐后裴景臣煮了清熱解暑的綠豆湯,蘇清詞往碗里舀白糖,清清爽爽的喝上一碗,很舒服。午后不困,蘇清詞出門在小區里散步,等到夕陽西下才回去。裴景臣問他熱不熱,以后還是打一把太陽傘吧。
燦爛的霞光鋪滿客廳,蘇清詞莫名想到“夕陽紅”,自己這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飯后遛彎兒的模樣還真像個退休老人。
晚餐是五谷紫米粥和兩樣小菜,清脆的黃瓜,腐竹,木耳豆腐等等。裴景臣幫忙放好洗澡水,蘇清詞在浴缸里泡一刻鐘,昏昏欲睡時,裴景臣突然在外“咚咚咚”敲門,嚇得蘇清詞差點屁股一滑在浴缸里淹死:“干嘛?”
如果不是隔壁鄰居家著火快要蔓延過來了這種大事,他一定會發脾氣的,真的!
磨砂的玻璃窗倒映出裴景臣醍醐灌頂的影子:“我想起來了。”
蘇清詞:“啊?”
裴景臣:“是沐遙教親戚家的大表哥學琴,他跟我吐槽小孩太笨,我說是不是你教的不對,他就跟我演示教學過程。”
蘇清詞:“……”
裴景臣:“真的是這樣!雖然聽起來有點牽強,但事實就是如此。你信我,我沒有騙你。”
蘇清詞:“……”
裴景臣:“沐遙扮演他自己,我扮演他大表哥,很不巧被你看到了,還是斷章取義那種。”
蘇清詞:“裴景臣。”
裴景臣:“我在。怎么了,洗完了?毛巾不夠用嗎,我給你準備了三條就放在臺面上,你小心一點,地上有水別滑倒了,我可以進去嗎?”
蘇清詞:“你給我滾!”
*
從浴室出來,裴景臣備好吹風機等著他。
蘇清詞接手過來,說不至于連頭發都吹不了。裴景臣遲疑幾秒,把吹風機給他:“明天該去醫院復查了。”
過了好久,久到蘇清詞把頭發吹干,并喝完一整杯熱豆漿之后,才“嗯”了一聲。
很輕很輕,因為延遲太久更顯得突兀,但裴景臣真真切切聽到了,心口懸著的石頭重重跌回原地,蘇清詞永遠不會知道,當他聽到這個“嗯”字如釋重負的狂喜,勝過他跟納瑞游戲簽約時百倍。
一個輕描淡寫的“嗯”,贏了凌躍五十億創收的入賬,這不是一字千金,是一個字五十億。裴景臣對自己說,你也就這點出息。
次日前往醫院復查,蘇清詞木然的配合醫生護士以及裴景臣的期盼,做完一系列抽血化驗超聲等檢查。瞄了眼電腦屏上的病例報告,看到“重度”兩個字,蘇清詞心里也沒啥波瀾,全程都是裴景臣在跟醫生交流。
醫生:“之前的手術很成功,但術后反應因人而異。”
裴景臣臉色發白:“很嚴重嗎?”
醫生回答一句,裴景臣追問兩句,蘇清詞看一眼時鐘,心想幸虧是顧客至上的私立醫院,服務到位,不然就裴景臣這么個問法,后面排隊的患者早炸鍋了。
醫生:“開胸手術是大手術,不排除很多病人術后不良,造成肺損傷腎損傷的并發癥,蘇先生遠沒有那么嚴重。手術傷元氣,他還有肺動脈高壓,能用的藥物已經用了,剩下的全靠養。我又調整了些藥,家屬記好了,這個馬昔騰坦每天吃一次,一次10mg……”
“家屬”兩個字聽得蘇清詞一愣,忍不住抬頭正視裴景臣。
他從前都是一個人來醫院,一個人檢查,一個人就診,一個人聽醫生宣布噩耗。忘記是哪次了,在急診觀察室,護士問他怎么沒個陪護,還好心的提醒他父母爺奶姥姥姥爺朋友同事和對象任君選擇,他也想選擇的,可是沒有啊。
走出診室,蘇清詞坐在大廳的空位上。有給孩子沖奶粉的母親,有哄病弱老人開心的兒女,有互相抱怨但十指緊扣的情侶,他們都有人陪診。
“清詞。”裴景臣端著熱水遠遠走來,先遞給蘇清詞喝,然后攙扶著他起身,“慢點走。”
蘇清詞也有家屬陪診了。
他們朝門外走,忽然聽到背后傳來一聲:“小臣。”
蘇清詞感覺裴景臣的脊背明顯一僵,轉頭看去,喊小臣的女人正從電梯間走過來,一雙細跟的高跟鞋踩得“噠噠噠”響,身著豆沙色西裝,內搭黑色v領襯衣,襯衣的袖子翻在西裝外,顯得時尚貴氣,精明強干。
方瓊,裴景臣的媽媽。
第48章
蘇清詞對裴景臣的家務事也是很了解的,他爸媽在他九歲的時候離婚,他跟裴海洋一起生活,方女士一心撲在事業上很少回來看裴景臣,也就剛離婚的時候每隔一周打個電話,后來隨著事業的突飛猛進和喜提第二春之后,就徹底把裴景臣淡忘了。
方瓊性格嚴厲又強勢,是完美主義者,甚至有點過于吹毛求疵,裴景臣跟他本來就沒那么親,方瓊和裴海洋離婚后就更沒啥來往了。說句離譜的,裴景臣高二那年車禍,是他爸媽離婚后他第一次見親媽。
明明同在一個城市,卻七年不見。
這說明影視劇里的不期而遇都是假的,哪怕同住一座城,如果有心避開不想見面的話,七十年也見不著。
蘇清詞善解人意的回避:“你們聊,我去別處逛逛。”
裴景臣說:“別走太遠。”
蘇清詞離開后,裴景臣跟方瓊去到人少的走廊里,方瓊從自動販售機里買了兩罐咖啡,遞給裴景臣一罐。裴景臣接過來時,看一眼他的親媽方女士,還是記憶中那么年輕漂亮,皮膚保養的吹彈可破,笑起來眼角都不見皺紋,一頭干凈利落的短發染成了黑茶色,身材纖瘦,光彩照人,很難想象她已經五十多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