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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下,蘇清詞背靠自動販賣機而立,神色悠閑,身姿清瘦頎長,合體的牛仔褲勒出緊致而削薄的腰身,卡其色的外套脫了搭在曲起的臂彎處,黑色的高領羊絨衫襯得他面容白皙勝雪。
對面站著一個人,張浩南,張浩南在壁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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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丑又窮的笑是流氓,又帥又有錢的笑就是風流,長得并不差的張浩南顯然屬于后者。蘇清詞嗤之以鼻的笑出聲,他本就長得獨特,和張浩南慣常見的小明星天壤之別,張浩南評價為陰郁又厭世,笑起來美的驚艷又危險,活似病嬌。
張浩南不喜歡小綿羊,就喜歡這種野性十足有挑戰性的。比如表面小白花實則黑心蓮的沐遙,張浩南只喜歡刺激。
突然,張浩南后領一緊,150斤的體格竟被拽的一踉蹌。
蘇清詞眼睜睜看著張浩南像小雞仔似的被裴景臣單手提溜著脖領子,一丟,張浩南兩腿不穩,連跌數步還踩上馬路牙子,當場腳一崴,摔了個灰頭土臉的屁股墩。
張浩南又驚又怒:“姓裴的!”
啊,好有力量。就算不是男朋友,作為朋友蘇清詞也要感慨裴景臣的man。他從小運動,晨練長跑晚上打籃球,練過拳擊,手臂力量極強,強到可以單手托住蘇清詞的身體,邊那啥邊從門廳走到臥室。
他們自同居以來只有在床上最和諧。畢竟爽到是身體反應,用不著心理,但如果心理也能跟上的話,又會是怎樣的體會呢?性/愛性/愛,只有性沒有愛,爽到飛天過后便是下墜的失重感,身體越是滿足,心靈越是空虛。
蘇清詞一笑而過,算了,反正他這輩子是體會不到真正的兩情相悅顛鸞倒鳳了。
他沒看張浩南也沒看裴景臣,轉身走了,邊走邊愜意的喝咖啡,快喝完了才發現自己饑不擇食居然買的是霧霖。不過太久沒喝了,覺得還不錯。人吶,果然都是犯賤的,再好的東西天天喝也會膩,再膩的東西太久不喝就會惦記。
裴景臣跟上來了,蘇清詞也沒問他跟張浩南怎么樣了,把空掉的罐裝咖啡扔進垃圾桶,不以為然的等著裴景臣絮叨。
不料裴景臣只說:“以后別喝了。”
蘇清詞勾唇輕笑:“活一天算一天,哪那么多規矩。”
他肆意妄為的實話實說,卻見裴景臣臉色在剎那間變得很難看,好像身受重傷似的。
坐進車里,蘇清詞系上安全帶,裴景臣沒有開車,雙手握著方向盤,說:“清詞,以后別再說這種自暴自棄的話了,好嗎?”
蘇清詞怔了怔,沒忍住,笑了:“我發現你越來越愛管我了。”
裴景臣心下顫抖:“你說過,讓我管你一輩子。”
驕陽明媚,穿過綠油油的香樟樹投下細碎斑駁的光影。
蘇清詞突然覺得裴景臣的視線太灼眼,燙的他不得不逃開。
仿佛時光倒退,回到十八歲那年清秋,回到那個記憶中的滑梯上。有啤酒,有披薩,有生日蛋糕,有薰衣草,還有裴景臣。
樹葉被染紅了,秋風淺蕩,高云縹緲,他對著蛋糕許愿,希望我愛的人也能愛我。
吹熄蠟燭,他喝了很多酒,腦子越來越暈。他真的只是臨時起意,而非蓄謀已久,實在是氣氛到了,在胸口揣了太久的話燙的胸膛很疼,說出來不敢,不說又不甘心,話趕話,忍不住就表白了。
他看到裴景臣目瞪口呆的樣子,自己面上不顯,心臟快跳的炸開了。
裴景臣問他什么意思,是哪種喜歡。他一時懵了,喃喃的說“就是喜歡啊”。哪有哪種的說法,喜歡就是喜歡啊,刻骨銘心的喜歡,完完全全的喜歡。
他覺得裴景臣在裝傻,果然,裴景臣就是在裝傻。
這算是婉轉的拒絕吧?十八歲生日,很糟糕但也不算特別糟糕的生日,至少他沒有顏面掃地,至少他可以借著“喝斷片了記不得了有發生什么嗎”來裝傻充愣。既給自己面子,也給裴景臣臺階下,免得將來連朋友都做不成。
他是三天后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聯系的裴景臣。
因為他花了三天四夜的時間來治愈自己,療傷的過程不愿再提。不過就是從地獄里爬回人間有些辛苦罷了,爬一半墜回去,再爬一半再墜回去,底下是成千上萬的惡鬼,它們抓著他的腳踝往下拖啊,拽啊……
蘇清詞下意識掐住左手手腕,以為有液體流出來了,其實沒有。
“不愧是你,記性真好,我不記得了。”蘇清詞面色冷峻的說,“我是自暴自棄也好,積極向上也罷,我的身體我做主,我是茍延殘喘的熬三年還是干脆利落的活三天,我說了算。”
裴景臣:“蘇清詞。”
“裴景臣。”蘇清詞冷聲打斷他,“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咱倆什么都不是。”
裴景臣瞳孔微縮,就在幾分鐘前,張浩南說過同樣的話:“姓裴的,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跟蘇清詞已經分手了,你們倆什么都不是,你憑啥干涉我們?!”
裴景臣五指用力,攥的骨節發白:“分手的事是你告訴張浩南的?”
蘇清詞不是個會把個人隱私往外說的人,更何況他沒有好兄弟好朋友可以訴說,而裴景臣更是只字未提,連吳慮和裴海洋都沒說。所以張浩南那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是怎么知道的?
蘇清詞覺得挺逗的,因為裴景臣現在的樣子就像在興師問罪。
張浩南剛才問起裴景臣,說你來醫院復查,你男朋友咋沒跟著呢?蘇清詞就順勢辟謠沒有男朋友,跟裴景臣早分手了。
蘇清詞道:“我們也該在各自的圈子里官宣一下了。”
免得以后跟誰曖昧了,再傳出花心大蘿卜腳踩兩只船的謠言來,蘇清詞倒是無所謂,有損裴景臣的形象可就不好了。
“蘇清詞。”裴景臣的聲線很低,并不嚴厲,但切切實實是連名帶姓的叫,他已經很久沒連名帶姓的叫蘇清詞了。
蘇清詞之前可以根據稱呼來判斷裴景臣的心情好壞,可現在卻看不出來,他的面色有些蒼白,眸色很深很深,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泊。
“上次我問過,你沒有回答。”裴景臣看向蘇清詞,說,“你現在眼里、心里、還有我嗎?”
裴景臣的表情很嚴肅,嚴肅的有點嚇人。可他的聲音很虛浮,虛的外強中干,那是一種不攻自破的脆弱,只要輕輕一碰,土崩瓦解。
蘇清詞再一次掐住左手腕,那里似乎傳來冰涼的刺痛感,他知道是幻覺,畢竟年代久遠,那里細皮嫩肉的連疤痕都沒有。
裴景臣不說話,自虐般的等他給予答案。
裴海洋說:你是將他跟這個世界聯系在一起的繩,你若斷了,他就丟了。
若蘇清詞是風箏,裴景臣想永永遠遠做那跟牽著的線。
他有資格做他活下去的動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