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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詞往后躲開,自己脫掉外套,沒來得及下步動作就被裴景臣搶走,掛到一旁的衣架上。
蘇清詞有點想笑,但是笑不出來。好像一個鏡像的世界啊,從前都是他屁顛屁顛迎出門口,對裴景臣說回來了?然后主動接過他手里的東西,再幫他拿外套,掛外套。
現(xiàn)在全然對調(diào)了。
仿佛從他在icu醒來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顛倒了。
蘇清詞牛鬼蛇神的想,會不會自己其實還在icu的病床上深度昏迷著,現(xiàn)在所見都是幻覺,都是夢一場。又或者,自己其實早就死了。
裴景臣把拖鞋放地上,讓蘇清詞換。蘇清詞從天馬行空的幻想中掙脫出來,躲開裴景臣下意識的攙扶,像只小倉鼠似的溜邊兒走。
裴景臣莫名忍俊不禁:“去哪兒了,怎么不坐輪椅,累著怎么辦?”
蘇清詞語氣涼涼的:“不想坐。”
裴景臣不是想偷看,而是自然而然的動作——低頭瞄一眼購物袋里的東西,心想他昨天買了很多,羅列的清單在手機(jī)文檔里堆了兩千多字符,按理說不該有遺漏的東西需要蘇清詞再去買……
咖啡豆?!
裴景臣神色一緊,開口不是訓(xùn)斥也不是說教,而是平平無奇的:“要喝水嗎?”
裴景臣嘴上問著,手里也做著,倒了杯溫開水放茶幾上。
蘇清詞沒喝,咽了咽干澀的喉嚨:“你在大掃除?”
裴景臣點頭:“嗯。”
蘇清詞不知該說什么好,因為槽點實在太多,吐槽不過來了。他把頭枕上靠枕,靠枕散發(fā)著薰衣草洗液的清香味,是裴景臣洗后并曬干的。
蘇清詞不想發(fā)脾氣,也沒力氣爭辯,他深吸口氣道:“我昨天說什么來著?”
裴景臣薄唇輕啟,目光閃爍:“我們分手了,扯平了。”
蘇清詞冷笑:“原來你不聾啊。”
裴景臣摘下套袖:“你還說,我們什么都不是,你拿什么身份什么理由照顧我?”
蘇清詞很滿意裴景臣的記憶力,免去了他再重復(fù)一遍的辛苦:“一字不差。”
蘇清詞直視裴景臣,眼底浸著不近人情的涼意:“你沒有答案,所以我讓你滾蛋。”
裴景臣反而笑了:“我今天來了,因為我有答案了。”
蘇清詞怔了下,下意識追問:“什么?”
裴景臣:“我以你前男友的身份照顧你。”
蘇清詞目瞪口呆,他真有點不認(rèn)識裴景臣了:“憑什么?”
蘇清詞說:“理由呢?我還是那句話,你憑什么要照顧我,我又憑什么要被你照顧?”
蘇清詞從來都不是個寬容有耐心的人,他的溫柔全給了裴景臣,也只給裴景臣。對外人包括安娜麗絲在內(nèi),尖酸刻薄,赤口毒舌,咄咄逼人。
裴景臣暗嘲自己大概是被蘇清詞慣壞了,從未領(lǐng)略過小少爺真正的脾氣。現(xiàn)在體會到了,還真是不留余地,刻骨灼心。
蘇清詞上回這樣質(zhì)問他,正是他給薇薇安畫肖像那天。裴景臣到小區(qū)外面等,他們站在路燈下,飄雪中,蘇清詞穿著深色的羽絨服,映的瞳孔愈發(fā)的濃黑深邃,鼻尖被凍得通紅,面容泛著驚心動魂的蒼白,他說:“你是在氣我言而無信,還是吃醋我筆下畫了別人?”
一句話,裴景臣做了三天噩夢。
三天后他明白了,確信了,也不得不承認(rèn)自己氣勢洶洶跑去找蘇清詞顧左右而言他還東拉西扯的根本原因——興師問罪。
他真的吃醋了。
吃醋蘇清詞“背叛”了自己,明明說過眼里只有他,卻一扭臉就畫了別人。
其實他沒資格管蘇清詞畫誰,無論畫薇薇安是因為工作,還是單純友情相贈,他都無權(quán)干涉。
但是裴景臣控制不住,心里好像有根刺,拔不出來,放任不管又越扎越深,終有一日會腐爛化膿。裴景臣突然意識到,原來自己也有這么強(qiáng)的嫉妒心和占有欲。他嫉妒薇薇安,吃醋這個突然跑出來輕而易舉打破蘇清詞規(guī)矩的女人,他想自私的占有蘇清詞的畫筆,讓蘇清詞在繪制人像這個領(lǐng)域內(nèi)只有他,只畫他。
裴景臣曾反感蘇清詞的善妒和占有欲,如今自己嫉妒起來,也不比蘇清詞遜色多少。這不是同樣的無理取鬧,敏感偏激嗎?
嫉妒的前提是在意,裴景臣承認(rèn)自己在意蘇清詞,畢竟年少相識,又同居了三年之久,就算是合租的室友也會有感情的。蘇清詞說過只畫他,所以他深信不疑,并理所當(dāng)然的認(rèn)可了這個“規(guī)矩”,而蘇清詞打破規(guī)矩,他難以接受而已。
迷茫中的裴景臣是這樣分析的。
直到從韓國簽約回來,他得知蘇清詞進(jìn)了icu。他沒想到自己的反應(yīng)會那么大,天崩地裂,渾身發(fā)冷,夜不能寐,如墜深淵。就好像有什么東西從你身體里硬生生剝離,是小說和影視劇里慣常說的靈魂嗎?
裴景臣不知道,也不敢回想那種恐怖到了極點、說一句痛不欲生也不為過的感覺。
蘇清詞醒來時,他欣喜欲狂又措手不及,快要枯死的心臟因為緊張?zhí)K清詞會說什么話而鮮活的跳動起來。
原來,蘇清詞早已在他心底生根發(fā)芽,嫩芽活著,他心臟蓬勃,嫩芽枯萎,他心臟干涸。至于嫩芽長成,結(jié)出了怎樣壯闊的大樹,裴景臣難以估算。而當(dāng)蘇清詞說出那句分手了,扯平了的時候,裴景臣終于肯定——絕不是干干瘦瘦的小樹苗。
尤其是那句……我們什么都不是。
我們什么都不是,是從曾經(jīng)說出“我要永永遠(yuǎn)遠(yuǎn)的糾纏你”的人口中說出來的。
*
所以,你憑什么要照顧我?
裴景臣蹲到蘇清詞身前,目光炯炯的看著他:“就憑,我想繼續(xù)被你糾纏。”
蘇清詞覺得自己幻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