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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詞抬手制止他:“我已經(jīng)犯過一次賤了,生平頭一次狠狠踏碎自己的底線,粉碎自己的尊嚴,夠了。你就當沒這回事,也收起你所有的憐憫,我不需要你可憐。”
就算他明天死,也不用裴景臣今天忍辱負重的虛情假意。
蘇清詞漆黑的眸子很冷,如同樓頂屋檐下凝結(jié)著的冰棱。他的面色很白,是沒有絲毫血色的不健康的白,比窗臺上飄落的細雪還要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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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溫萌萌親自率專家團隊來查房,蘇清詞身份擺在這里,沒人敢怠慢。尤其是溫萌萌,她小時候家里條件窮,哥哥弟弟一大堆,全靠蘇家資助才上的學,考入醫(yī)科,一路碩博,再到如今眾口皆碑的權威專家。溫萌萌感恩蘇家,作為家庭醫(yī)生任憑差遣了四十多年。
溫萌萌快七十歲了,因保養(yǎng)的好看起來也就五十出頭,穿著白大褂佩戴老花眼鏡,笑起來溫柔慈祥,跟隨處可見的鄰家奶奶沒差別。
她跟團隊進行學術上的討論,說的專業(yè)詞匯都是蘇清詞聽不懂的,完事后親切的交代主治醫(yī)生和護士,最后親口叮囑蘇清詞一些注意事項。
等專家團隊走了,溫萌萌留下,看著蘇清詞,似乎想說點什么。
今天天氣很好,驕陽溫暖不刺眼,天空湛藍而寧靜,積雪消融。窗戶留了一道縫隙,微風落在蘇清詞的側(cè)臉,掀起他額前碎發(fā)柔和的蕩漾。這一幕既美如畫卷,又浸著某種驚心動魄的破碎。
“蘇清詞,你媽媽……”溫萌萌話說一半,身后傳來腳步聲,溫萌萌住了口,將臉上的情緒斂起,笑著往邊上讓了讓,“蘇董。”
蘇柏冬走進病房,溫萌萌就跟著王秘書先后腳出去了。
蘇柏冬走到病床前,張嘴問:“傷口還疼嗎?”
蘇清詞看都沒看他一眼:“我疼,您有辦法代替嗎?”
蘇柏冬一塞,蘇清詞半笑不笑:“所以何必問廢話。”
在陰陽怪氣懟人這方面,蘇清詞相當稱心應手,好聽點說是爽到自己,難聽點講就是杠精。不管別人說什么,他總能故意扭曲對方的意思,俗稱不知好歹,是非不分。
蘇柏冬面色一沉,跟艷陽高照的天氣形成鮮明對比。
蘇清詞懶懶的道:“還有事嗎,沒事別擋我陽光。”
蘇柏冬怒不可遏:“我真不該管你,就該讓你死了痛快!”
“蘇董這話可算說到我心坎里了。”蘇清詞笑出聲,把娛樂雜志翻一頁,“所以您何必做這些費力不討好的事?不過現(xiàn)在覺悟也不晚,下次別再犯了就是。”
“蘇清詞!”蘇柏冬氣血狂涌,臉漲得通紅,“你別以為,我舍不得你死。”
蘇清詞不以為然的笑道:“無所謂,反正我活不長,誰管您在不在乎。”
蘇柏冬一拳又一拳全打在棉花上,偏偏又拿棉花沒辦法。打嘴仗,他是不怵的,畢竟是老子的老子,他跟外企談判桌上舌戰(zhàn)群儒的時候,蘇清詞他媽還擱他姥懷里哭唧唧呢!可是那又怎樣?蘇清詞有病,受不得刺激,他上回還沒發(fā)火,就是言辭激烈了那么一點點,就害的蘇清詞進了醫(yī)院差點一命嗚呼。
能怎么辦?他是病人他有理,他是孫子他得意。
王秘書聽到聲音跑進來,說當爺爺?shù)模瑒e跟孫子一般見識,還是孩子嘛。
蘇柏冬心說我還是老人呢,該是被尊老愛幼承歡膝下的年紀,現(xiàn)在卻擱這兒活受氣!
蘇清詞忽然看向門外,那里走進來一個人。
蘇柏冬也看過去,見是裴景臣,暫且忍下脾氣,叫上王秘書走了。
裴景臣將保溫杯放桌上,邊擰開蓋子邊說:“我燉的丹參紅棗豬骨湯。”
倒出小半碗,這樣涼得快,裴景臣再用湯勺攪拌攪拌,溫度可以入口了,遞給蘇清詞:“知道你最喜歡吃甜品,但醫(yī)生說不行,你才做完手術,至少三個月之內(nèi)要清淡飲食。”
蘇清詞沒吱聲,遲了幾秒接住湯碗。
裴景臣變戲法似的一掏,拿出一只奶黃包:“自己做的低糖低油,你試試能不能當平替。”
蘇清詞也接過來,咬上一口,甜而不膩,餡料柔軟絲滑,奶香十足。
蘇清詞說:“以后不用了。”
“好。”裴景臣說,“下次我試試椰汁馬蹄千層糕。”
蘇清詞知道裴景臣是誤會自己的意思了,他說的不用,不是不喜歡奶黃包,而是以后不用再給他做任何吃的,包括豬骨湯烏雞湯牛尾湯這個湯那個湯。
醫(yī)院的伙食很好,營養(yǎng)均衡,日均餐費五千起,不用裴景臣額外加餐。
蘇清詞忍了忍,還是說了:“醫(yī)院的三餐很好,有專業(yè)的營養(yǎng)師按照每個病人所需的精心調(diào)配,有純飲食也有中醫(yī)藥膳,你不用再弄這些了。”
他說的話有些難聽。
裴景臣也知道自己自不量力多此一舉做那無用之功,私立醫(yī)院應有盡有,營養(yǎng)師都是一對一負責的,還有專門的護士,專業(yè)的護工,就算他不來,蘇清詞也可以過得很好。
但是……
裴景臣說:“好吃一點,能恢復的更快。”
蘇清詞想反駁,但忽然沒有力氣。
三天前的晚上,裴景臣說:“清詞,我沒有可憐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身體背著病房里唯一的光源,整張臉被遮擋在陰影之中,蘇清詞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到認真。
不是可憐,那是什么?
同情?還是愧疚?
早說過了,裴景臣是個心軟的好人,因為他說了絕癥但自己不信忽略了現(xiàn)在心存愧疚這種奇葩心理,裴景臣做得出來。
蘇清詞感到啼笑皆非。
吃完了午飯,裴景臣問蘇清詞困不困,還是午睡一下比較好。蘇清詞反問他還不走?逐客令下的有些不近人情,但裴景臣神色不變,說今天休息日。
真稀罕,蘇清詞也能從裴景臣嘴里聽到休息日三個字。就算逢年過節(jié),整個凌躍都在歡歡喜喜的享受法定假日,咱們這位卷王裴總也要殫精竭慮的辦公,不卷死別人,先卷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