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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那新穎的稱呼,連先是一愣,然后發現這是江云在婉轉的對自己表達感謝,不至于明面得讓兩人尷尬,但是又足夠清楚傳達出謝意。
主動拉近關係也是對于對方釋出的善意的一種良性回應。
「我的想法是,你來頂上突擊位,帶著張真奕學習怎么打近戰的同時去設想對手會怎么發動攻勢,以做出靈活的身法走位,既能持續輸出造成傷害,又不一定要時刻仰賴掩體,或是被迫將戰線后移,最理想的情況是他甚至能成為后置位隊友與敵人之間的一道有力防線。」
「而展時問就讓他去到高處,可以俯瞰整個地圖的位置。是時候讓他脫離狹隘的視野,重新觀看整個賽場的樣貌了。」
連說完就注視著江云,后者低頭一遍又一遍在腦中演示著新接收到的一切。
再抬頭時,他帶著堅定的目光,「好,就這么辦。」
……
回到賽場上,展時問趴在龍脊山頂。
落地后他只勘勘撿了基本物資和一把狙就上去山頂,這讓習慣性擁有全隊最好資源的他一時之間很不適應,就像刀具沒有帶齊全的廚師,會突然連佐料的配比都變得沒有底氣,即便這和器具的不具全一點關係也沒有。
展時問產生了瞬間的茫然,他突然有點心慌,這是他在突擊位時不曾有過的心情,與以往橫衝直撞時的激昂截然不同。
「時問,報點。」江云提醒。
展時問突然回神,「抱歉。」他懊惱的皺了下眉。
「卡著藍白圈,正常發揮能打兩支進圈隊伍,在江云和yoyo那側,熊貓那邊也會遭遇一支殘編隊,但地形沒有優勢,放棄那里,回撤,準備上半山腰輔助近點突擊手。」
「收到。」除了展時問以外的三人異口同聲。
wtt除卻熊貓以外的三人站在對于他們而言一個全新的位置,準備迎接第一波團戰。
……
就這樣三天的賽程過去,wtt竟然只在第六名這樣不上不下的成績,第三天比賽結束,展時問坐在電腦緊緊盯著屏幕,他無意識的握了握掌心,一股空落落的感覺涌上,眼下他已經很明確的知道了自己有所不足,這是他第一次這么直面,這么蒼白的剖開自己,看向缺失的那一塊。
「嘖……」起身時,他煩躁的捋了一把頭發。
而另一邊,yoyo擔任突擊手之馀還要隨時跟上江云因應當下情形做出的提點,好幾次他感覺自己的思緒分裂,連帶著身體都快要被剖成兩半,“要長腦子了”這樣一個想法不斷冒出。
六局比賽,展時問幾人都在不停試錯,緊接著再一點一點的去做調整與轉換,期間還得不停和自己溝通。所以在旁人看來,這幾天的wtt顯得很是被動。
“這還是那個嘎嘎亂殺的wtt?”
“來個懂的人說一說,我尋思他們的整體編排從小地圖上來看也沒出什么紕漏啊,今天怎么總給人一種不上不下的感覺?單純不在狀態內?”
“感覺是近戰火力不夠,不懂為什么要把chaos跟werz的位置調換。”
“沒看懂。”
“要不讓yoyo上突擊主位吧?werz的打法太溫柔,不適合主攻啊……”
“他們不會要這樣上世界賽吧?”
“前途一片慘澹。”
“兩眼一黑又一黑。”
“果然還得是ftk。”
……
網路上不看好他們的言論還在不停增加,這一次,經過和連以及江云的討論,言序沒有再限制他們登上論壇,所以這些言論全部都進到了幾人的眼皮子底下。
可是意外的,越是翻看這些評論,他們總有一種撥云見日的感覺,在一條條直白的評論里,他們試著去剖析自我。
吃完夜宵,江云叫上張真奕,兩人一起去了休息室,一待就是兩個多小時,而展時問也在梳洗完后獨自回到房間。
他把毛巾披在椅背上,盤腿坐上床,背靠著墻面微微低下頭,腦中逐幀浮現出這三天以來的十八場比賽。
他讓自己完全沉浸在地圖當中,放任自己去感受所有的風吹草動,直到融為一體。
當想像里的他再度抬眼時,視野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清明。接著,他把自己帶入每一支隊伍,去設想他們為什么跳點這里?接下來會怎么移動?每支戰隊對于圈型的預測……全部都一一在腦中過了一遍。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現實中的他也抬起頭時,天邊已經亮起微光。
思緒從來沒有這么清晰過。這么想著,他勾起嘴角,眼神堅定的望著前方。
……
練習賽第四天,第一局。
wtt完美預判出兩路過點隊伍的行徑路線,并看準了這兩支都是移動中戰力會大幅下降的隊伍……說白了就是他們駕駛載具的人的步調和其馀人窗口出槍的頻率配合不上,所以wtt分踩兩側以槍線限制后將人逼到了一塊兒,最后那兩隊彼此遭遇上先打了起來,只不過想到這點的不只他們,還有后來趕來的ftk。最后是以ftk和wtt各收下人頭分三分作為這一波混戰的結尾,之后兩隊眼看毒圈逼近,默契的沒有再繼續打下去,雙雙從不同方向進圈。
第二局,wtt圈運不好,乾脆死卡藍白圈,對撞上來的每一支隊伍收取過路費,雖止步第四圈無排名分,但收穫人頭分全隊共計十七分。
第三局,以張真奕為中心,熊貓和江云分據兩側,而展時問房頂指揮,死守房區,一直到比賽中后段都沒有一支隊伍能攻破,是最后來到梅花樁決賽圈時才被ftk給滅掉。
第四、第五、第六局也都是如此高超發揮……第四天賽程結束,wtt回到總積分榜第二名,與第一名的ftk差距十一分,與第三名tnl差距三分。
一切看似都回到了正軌上,但只有wtt幾人知道,還差一個張真奕,這小孩還沒完全掌握狀態。
比賽很快來到第五天。
第五局后半,wtt僅剩張真奕一人。
在隊友紛紛淘汰后,他找了麥田旁的一間二層房作據點暫時待著,按兵不動。
然而在圈重新刷新后,依舊位于圈邊的這幢民房周圍很快傳來動靜。
觀眾所看見的小地圖里,三個同樣標志的橘點正從兩路紛紛朝民房逼近。
「wtt獨狼yoyo將要面臨到左右槍線的夾擊啊!」
「他們目前應該是不知道這里還藏一隻獨狼的,但只要到房區不用多久就一定能發現藏在二樓的yoyo,就看yoyo能不能藉機換到個一分了!」解說興致昂然的講解著,而導播也毫不吝嗇把鏡頭給到了即將有一波遭遇的麥田區。
選手yoyo的第一視角已經能明確聽見從山坡壓下來的兩人進入房子一樓搜索的腳步聲,后面橫跨小半個麥田而來的另外一人應該也不遠了。
「yoyo,從另一邊跳窗跑,上山坡,找載具。」展時問評估了yoyo強行突圍的可能性后決定道。
wtt已經淘汰的三人正在ob隊伍里唯一存活的老么,所以包括張真奕本人在內的四人其實正看著同一幅景象。
張真奕心跳快得不像樣。他明白展時問為什么會下答這樣的指令,樓下的兩人應該已經判斷出他躲在二樓了,樓梯就那么窄,他現在走正常管道下樓要一穿二的可能性太小,而再繼續茍下去等橫跨麥田的而來的那人也靠近后,對方只要沿著房區繞一下很快就能從窗看到他躲著的角落,那兩波人馬一定不會選擇先遭遇上,到時候他就真的是被樓里和樓外的人前后包夾了,成為眾矢之的。不管怎么看他都一定會是第一個先被兩方針對的。
展時問做出的安排乍看確實已經是眼下最好的,但奈何張真奕的點位實在踩得太差了,在找到載具之前很可能就會先在轉移過程送命。
張真奕頭一回沒有第一時間執行指揮的命令。某根神經在腦袋里突突跳,他感覺自己快要琢磨出什么——俗稱的長腦子。
「yoyo,快來不及了。」展時問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蹙眉提醒。
張真奕卻像是陷入了自己的遐想空間里,沒有聽見也毫無反應。
「yoyo……」展時問又一次開口,馀光卻瞥見江云抬起手對他做了個制止動作。
展時問有些不理解但依舊止住話,順著江云專注的目光將視線移回螢幕上。
張真奕動了。他在麥田那人準備要開始繞房探查時準確朝弱勢的右側位丟出毒氣罐和燃燒瓶,擋住他的去路,對方被迫朝左方移動,張真奕完美掩藏在二樓角落。
等投擲物用完一樣會暴露。展時問暗到不妙,卻聽見那人的腳步聲不停,直直朝著一樓奔進。
他不知道一樓有另一隊?……不可能,他們動靜這么大,職業選手不可能犯這種錯誤。
那是為什么?就這么自信自己能一穿二再上二樓清理yoyo?
很快,眾人心理的疑問得到了解答。那根本就不是兩支不同的隊伍,而是正在會合的ftk分踩小組!
從最后一次的擊殺播報信息來看,ftk應該是選擇分踩l港野區和馬蹄山,然后一路推進。
眼下已經攻進房區的就是從l港野區沿著反斜波殺過來的兩位ftk突擊手,而剩下的另一人則是在馬蹄山那波混戰結束后暫時踩住自閉坑觀察其他隊伍動向的ftk自由人,他在判定麥田區安全與隊友資訊交換后決定一起佔據房區并會合,只是沒想到里頭還藏了一隻獨狼。
觀眾和解說都有上帝視角,包夾yoyo的人都來自ftk這點他們早在一開始就知道,但是選手要從七分鐘前那混亂的擊殺播報里堆斷出這個事實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是張真奕做到了。他的眼睛和耳朵正在全神貫注的捕捉賽場上的一切,一點風吹草動都是他判斷的根據。
樓下三人不動了,他們在找張真奕的準確躲藏位,想要上來就一擊必殺。
張真奕操控滑鼠和鍵盤,一步步朝窗戶靠近,直到后輩完全暴露在窗口。ftk聽到了他的動靜,左一右二兩面架槍,緩緩從樓梯移動。
三、二、一……!
張真奕對著第一個露頭的人瞄準頭部就是一通打,對方二級頭當級報廢,緊接著又是三梭子彈送走了那人。
期間,ftk的另外兩人已經反應過來,對著張真奕也是連發子彈毫不留情的用上,但是沒想后者卻不戀戰,左右切換躲避子彈殺掉一人后連身體都沒轉,向后一躍直接跳窗來到一樓,反手又是幾個投擲物把窗口那里可以擊殺他的站位都堵住,轉身毫不猶豫收起槍全速奔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一波操作結束,賽場直接炸開。
「yoyo這身法……!」
「這身法太可以了我的天!」
「他他他……他什么時候這么厲害了?!偷練吧這是!」
解說和直播間紛紛對yoyo的這波操作都予以肯定,在自己僅僅掉了半血的情況下擊殺三人殘編隊中的一人,怎么看都是賺的,而且只要這批獨狼再堅持一會兒,很快也能拿到排名分。
張真奕認真地跑著,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方才的操作有多么出彩,這些日子以來,對賽場的敏銳性終于刻近他的身體里成為無法消融的一部份。
在他沒有注意到的兩側,江云展時問和熊貓三人早已笑裂開了嘴,他們看向自家老么,眼里的滿意與驕傲溢于言表。
另一邊,休息室。
「成了!」連激動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他滿是欣喜和興奮的朝言序伸出手。
言序眼睛一彎,也舉起拳頭和他碰了碰。
末了,兩人同時將目光再次移向螢幕,看著獨狼前行的張真奕,只感覺心里的激動難以形容。
至此,他們都想著同一件事……一支全員都能應付各站位的全能型戰隊已然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