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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黑夜翻起一層粉橘色的云層。
林小漁撥開窗簾,對著窗外伸了個懶腰,看了眼手機確認同事半夜沒打給自己,心情愉快的走出房間,看見餐桌旁出現人的瞬間,心臟頓時停了一拍,她下意識往自己的房間望了一眼。
陳信忘記回來了啊啊啊──
「魚仔醒啦。」林母穿著圍裙,把手中的便當盒放進提袋里,又拎了個食物袋放在桌上:「你等等就要去上班了吧?媽幫你做了早餐和午餐,記得出門前要帶喔。」
「好好好,媽,你和爸什么時候走?」林小漁生怕陳信從倉庫走出來,一心只盼父母趕緊回家;林母絲毫沒意識到林小魚的急迫,隨意開口:「你刷完牙洗完臉,你爸大概也起床了,到那時我們就回去了。」
那么晚嗎!?林小漁的額頭又開始痛了。她思索著如何隱瞞陳信不在自己房間的事實,洗手間的門卻在此時打開,陳信從里頭走了出來。
「小漁早安。」陳信笑著和林小漁開口,就看對方松了一大口氣,頓時明白林小漁為何而緊張。他朝林小漁勾手:「趕快盥洗吧,不然上班要遲到了。」
最后,林小漁和林父母一起離開家門。到了六點,墨璃也起了床,整理完自己的儀容,穿上西裝也出門上班了,獨留陳信和郭游在林小漁的家中。
陳信在門口目送墨璃,一回過頭,就看見郭游用單手推著輪椅前來,朝門口張望一眼:「都走啦?」
「嗯。」陳信淡淡開口,繞過郭游拿起掛在客廳椅子上的外套,又走回玄關穿鞋:「我也要走了。」
郭游皺眉,趕忙問道:「你要去哪里?」
「去散步。」說完便拿上林小漁給的備用鑰匙,打開大門離開林小漁的家。
看見陳信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門后,郭游不敢置信的瞪著鐵門:陳信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昨天躺我大腿,今天出門連再見都不說,散步還不帶我去,」他氣急敗壞,恨不得拆了石膏當場追出去,「渣,果然是渣男。」
*
醫院診間前,陳信坐在等候區的塑膠椅上,目光渙散的望著前方。直到護理師開口叫號,他才起身走進診間內。
周云涵綁著高馬尾,身上穿著醫師袍,正在電腦前敲鍵盤,一看到陳信走進來,剛想和對方打招呼,話到嘴邊卻停了下來。
「陳信。」
陳信剛在周云涵面前坐下,反射性的回道:「怎么了嗎?」
周云涵又愣了愣:陳信方才眼底黯淡無光,現在和自己對視,氣場又回到初診時的狀態。
「你最近壓力很大嗎?」
……
陳信猝然間無法開口回答,按了按眉心。
「醫生,我覺得……」陳信在腦中尋找合適的措辭,最后還是沒能包裝好語言,「我可能有病。」
這回換周云涵呆住了:「可以告訴我你會這么想的原因嗎?」
陳信又蹙起眉,閉著眼試圖梳理繁亂的情緒,但仍舊無果,只能無奈開口。
「我有一個朋友,他長得很像我過世的父親,不僅是外貌像,性格也如出一輒。」陳信開口時,嗓音中夾帶一絲不安穩的質調,暴露了他的煩躁。
「我很厭惡我父親,因此一開始見到我那位朋友時,就沒打算和對方融洽相處,但直到現在認識了一陣子……」
「我好像對他產生好感了。」
陳信的語氣很輕,好像隨時都會被寂靜吞沒。他低著頭凝視自己的指間,無意識的用另一隻手捏緊。
周云涵默默的鈴聽,在陳信說完后開口:「所以你覺得,自己可能不是愛上你的朋友,而是愛上你的父親嗎?」
愛上父親嗎?陳信搖頭:「我不知道。」
「那你能找出你朋友和你父親的差異性嗎?」
這次陳信點頭了。周云涵露出微笑,語氣輕柔的說:「如果你喜歡你朋友身上不像父親的部分,那或許代表,你喜歡的是你朋友,而不是你父親。」
但周云涵這么說完,陳信臉上的陰霾卻不見飄散,反而滲入了他的眼底。陳信再頭起頭,此時雙眸滿是混濁。
「醫生,你有收回愛慕的方法嗎?」
陳信問得異常懇切,讓周云涵開始感到擔憂,她詢問陳信:「你為什么想這么做?」
「我的職業是『代婚仕』,顧名思義,就是代替無法出席婚禮的新人出場,讓婚禮得以進行下去。」陳信語氣平靜,好似在說一件無比尋常的事:「處于代婚仕的狀態下,我必須要完美的偽裝成新郎。我認為喜歡別人會影響我對待委託人的情感狀態、無法全心全意的將目光放在新娘身上。」
周云涵聽著,愣了許久,心底有什么正在崩裂。
正因為想守護他人的幸福,所以選擇放棄自己的幸福──這個做法和自殘有何區別?
陳信一口氣說完,才敢正視周云涵的雙眼。
對視的瞬間,好像有一陣悲傷匯聚而成的大浪,撲天蓋地的朝自己捲來。陳信驚惶而別開眼的瞬間,周云涵就對著他開口。
「你把所有的好都留給別人……」
「那你自己該怎么辦?」
*
傍晚七點,林父母準時前來。
陳信和林小漁照樣和林父母吃飯,間談,林小漁卻察覺陳信的注意力飄了。
「陳信。」
「嗯?」
林小漁戳著陳信的膝蓋,和對方悄聲開口:「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好,怎么了嗎?」
陳信沒多做呆愣,笑著搖頭:「沒事,昨晚沒睡好罷了。」
*
「阿嚔!」
墨璃看見郭游打了一個噴嚏,開口關心:「你還好嗎?」
「……你少假惺惺!」在經過昨天的游戲懲罰,郭游看著墨璃,就像在看著魔鬼;墨璃倒是不在乎,又拿出撲克牌,就看到郭游露出一臉鄙夷。
「別緊張,今天玩個輕松小游戲。」墨璃和昨日一樣洗牌,把牌分成兩疊,各放在兩人手邊:「我們來玩翻牌數數的游戲。」
看郭游面露困惑,墨璃便開始解釋。
「你和我個翻一張牌出來。」
郭游照做,和墨璃一同翻開一張牌:郭游是梅花五,墨璃是黑桃七。
「游戲規則很簡單,我們以數字七作基準,比七小或大的數字都要減七。」墨璃指著數字,隨后又指著花色。
「花色依照梅花、紅磚、紅心、黑桃,按照順序當作乘零、乘一、乘二、乘三,最后把所有數字算在一起,最先講出答案的那個人就贏了。」
……
郭游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墨璃卻步顧對方的憂傷,逕自用手中的牌解釋道:「你拿著梅花五,是五減七后乘以零,所以是零;我手上是黑桃七,是七減七后乘以三,所以也是零。」
聽見一連串數字,郭游腦袋都不好使了,直接快進問結果:「那輸了要干嘛?」
「真心話大冒險。」
郭游:?
「但你現在的樣子應該也不能大冒險,」墨璃把兩張牌放到一旁,指著郭游,「所以你只能選真心話。」
游戲開始。
兩人同時翻牌──這次郭游翻出紅心j,墨璃翻出紅磚三。
他們同時開始在腦內計算,但郭游才用手指寫了個十一,墨璃就快速搶答:「四。」
「太快了吧?」郭游搔了搔頭,不甘心的瞪著墨璃,就看對方把排推至一旁,神情冷酷的凝視自己。
「你是不是喜歡陳信?」
……
郭游呆愣數秒,差一點沒反應過來,剛要開口狡辯,墨璃卻打斷他:「你不用說了。」
「為什么?」
墨璃睨了郭游一眼:「你脖子到臉全部紅了,答案顯而易見。」
聽見墨璃的話,郭游抬手摸著自己的脖子:溫度確實飆高了。他惱怒的咬咬牙,臉色許久無法平靜。
第二輪游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