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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

“你如此仇恨我們，是否純粹只是因?yàn)樽迦旱牟煌?？?

羅莎琳其實(shí)并沒有期待這個凱美拉真正誠實(shí)地回答她的問題。她將他們當(dāng)做“類人”看待，就也同時(shí)假定了他們具有人類的惡意與狡猾。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雌鷹凱美拉用一只殘眼盯著她，臉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突然不可遏制地大笑了起來。

“那我也問你，”她大笑著，用獸語說，“一只凱美拉殺死一個人類，和一只獅子殺死一只白兔子，它們有什么不同？怎么前者就是邪惡的，后者就是自然法則？”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羅莎琳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而雌鷹凱美拉“嗬嗬”地一邊咳血，一邊大笑著說：“看一看你現(xiàn)在身上穿著的御寒的皮毛吧，偽善的人類。你在獵殺這一只凱美拉并將它的皮剝下的時(shí)候，你有沒有問過：它和你有沒有沖突？你是不是只是純粹因?yàn)樽迦旱牟煌?，便將它輕易地殺了？”

羅莎琳一默，雌鷹冷笑一聲：“這一張皮毛不夠的話，你可以親眼去看一看威廉三世的宮殿里，有多少毛皮大衣掛在他的情婦的衣櫥里——有多少凱美拉無辜地死去，只是因?yàn)樗那閶D們的虛榮與攀比。又或者，你可以看一看他的瓦爾德莫宮殿里，只是為了裝飾與漂亮，割下并掛起了多少無辜麋鹿凱美拉的頭顱——怎么，人類為了自己的玩樂獵殺我們就是天經(jīng)地義，我們殺了人，就變成了罪無可赦？”

黑夜中，夜鷹凱美拉一只受傷的眼睛落下血淚來，另一只眼睛這樣盯著羅莎琳，她口中那冷嘲熱諷的大笑聲，逐漸變得哽咽，最終成為了一種絕望與悲愴的哀鳴。

“你說啊，”雌鷹流下混合著鮮血的眼淚，笑著說，“你回答我啊，皮拉的女兒。”

第26章

26.1

這是無月曜日的深夜, 漆黑的天空被火光映出暗暗的紅色，濃煙漫天。

羅莎琳站在高高的塔樓上，耳邊是鬼哭一樣的風(fēng)的呼嘯, 呼吸間是血和硝煙的氣息。

在這煉獄一樣的環(huán)境里,羅莎琳平靜地注視著雌鷹凱美拉人,火把的火光映在她漆黑的眼睛里,那里面的光談不上深惡痛絕,也沒有圣母的憐憫。羅莎琳看上去似乎可以理解雌鷹的初衷,但某種程度上并不贊同她的做法。

“你這樣詰問我,雌鷹，”羅莎琳平靜地說，“大概是想動搖我對阿拉特王國援助的正當(dāng)性吧?！?

這樣說著,羅莎琳忽然笑了一下。她自己微微搖了搖頭：“如果我的內(nèi)心里沒有堅(jiān)定的信念,我就不會站在這里了，雌鷹。我愿意誠實(shí)地回答你的問題,如果你愿意聽一聽不同意見的話?！?

當(dāng)然雌鷹沒有流露出反對的意思，只是頗為輕蔑地看著人族的女子,表情十分明顯地在說“我倒要看看你能狡辯出些什么”。羅莎琳只是平靜地說：“我先回答你,一只凱美拉殺死一個人類,和一只獅子殺死一只白兔子，這里面的正當(dāng)性——我的答案是,為了自身的生存而不得不做出的殺生,這是自然的法則；而并非為了自身危急存亡的做下的殺生,則是作惡與濫殺。”

聽見羅莎琳真的認(rèn)真回答她的問題，雌鷹凱美拉顯然有些意外,實(shí)打?qū)嵉劂读算?。而羅莎琳則是繼續(xù)說道：“所以，在我的看法里,如果一只凱美拉殺死一個人類，是為了饑餓瀕死時(shí)的獵食，或者反抗來自人類的屠殺，那么這是自然的法則，是為了生存而無可避免的廝殺；獅子為了覓食獵殺白兔子也是一樣的道理。我不會指責(zé)這樣的行為是邪惡的。也許你認(rèn)為我是在狡辯，但是，雌鷹，我生活在格蘭平雪山里，沒有我身上的這一件皮毛，我一定會在極地雪山的嚴(yán)寒天氣里凍死。所以，在紡織工業(yè)沒有成熟到能夠生產(chǎn)出替代品的時(shí)候，我不認(rèn)為，我為了自己的生存而獵取必需的皮草，這是一件罪大惡極的事?！?

雌鷹沉默不語，羅莎琳將眼光投在遠(yuǎn)處的野火上。她的聲音很輕，但是里面卻有一種平靜的力量：“人類獵殺動物，為了取暖生存，這不是錯處。凱美拉獵殺人類，為了食物果腹，也不是錯處。但是與之相對的，我也同意你說的，阿拉特國王和他的情婦們?yōu)榱颂摌s與漂亮，為了凌駕他人之上的快感，為了不是生存必要的戰(zhàn)利品與裝飾品，去打獵，去濫殺，去屠戮，這就是作惡。這是對生命的不敬。”

羅莎琳這樣說，雌鷹凱美拉終于開口回答她。她說，嗓音變得有些低沉和沙啞：“既然你也認(rèn)為阿拉特王做的事情是錯誤的，是不應(yīng)當(dāng)被正當(dāng)化的，你就應(yīng)當(dāng)明白我們的憤怒，我們的仇恨，不應(yīng)該阻止我們南下的腳步?！?

羅莎琳平靜地說：“阿拉特王做的事情是錯誤的，他在不必要的情況下剝奪了無辜者的生命，他應(yīng)當(dāng)被阻止并懲罰——可是，看一看你們發(fā)起的戰(zhàn)爭吧，你們難道不是在做同一樣的事嗎？你們?yōu)榱顺鸷蓿瑸榱诵箲?，甚至為了快意，為了興奮，為了將其他族群踩在腳下，一雪前恥，對村鎮(zhèn)里的那么多無辜者進(jìn)行屠殺，濫殺，為殺而殺，你們和阿拉特的王室有什么不同？你們是不是同樣應(yīng)當(dāng)被阻止并懲罰？”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里終于有一些情緒起伏了。羅莎琳定定地看著雌鷹凱美拉，只看得對方有些不適地扭開頭去。人族女子輕聲地，一字一句地說：“我親眼見過你們對無辜村落的屠殺。我親眼見過的。無辜的牧羊人，醫(yī)官，還有我的鄰居，朋友，他們被你們純粹為了泄憤地撕碎。杰茜卡，她這一生沒有做過一件惡事，她不應(yīng)該就這樣死去。冤有頭，債有主，你們盡管去殺死阿拉特王和他的情婦們，我不在乎?？墒悄銈冞B續(xù)屠殺三座城池，屠殺了無數(shù)無辜的人，你以為我會輕易動搖付出全力阻止的你們的心？那你未免太天真了，凱美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