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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里逃生的驚恐將幾人現下緊緊的抱在一起,可面對著這些壓在身上的瓦礫碎片與各種木料橫梁,卻又覺得那樣的絕望。
“這是老天爺在抱怨我呢,抱怨我這個做母親的不善,現下累及了孩子,當真是我的錯,是我的錯。”被禁錮在這一旁連坐著都要躬身貓腰的三角天地之間,沈夫人現下,哭的有些失神。
“不管是天災或人為,我們現下都好好的,母親就不要多想或者白攬了這個罪責,哥哥早就得了信兒,現下一定在上面營救我們呢,母親別怕,我們都會沒事的。”見沈夫人哭的傷心,霓裳一把牽住了沈夫人的手,柔聲的安慰著。
見識過了比現下更加驚恐的事情后,對于這白撿回來的一條命,霓裳現下很是知足,從容不迫的安撫著沈夫人,沈夫人在哭了好一會之后,這才停止了抽泣,而那毀了的半張繡床上,小宋氏喂著剛出生的女兒,好容易又把孩子給哄睡了過去。
沈輕舞手里的半根蠟燭燃燒的極快,沒多會,便已經去了大半截,有這半點的光亮,人的心還總能守著這點亮光變得踏實一些,若是連這半點的亮光都沒了,卻不知又會變得如何。
素心緊靠著身旁的秦漣夜,亦是嚇得不住的咯咯發抖著,手在地上四處的亂摸著,卻不想,正摸到了一旁未被砸中,可卻灰撲撲著的兩個籠屜。
“夫人,這兒還有兩屜素包,夫人……”素心小心翼翼的就著蠟燭微弱的光,將那已經罩的滿是灰塵的兩屜素包像是救命稻草一樣的抱在手里。
“素心拿一個來,讓嫂嫂先墊墊肚子,嫂嫂要喂奶,餓不得!”在素心揚聲開口的當下,沈輕舞亦是眼前一樣,像是看到了一絲希望一樣,對著素心開口道。
素心忙的誒了一聲,趕緊的從那兩屜的素包中,摸索了一個由人傳遞著,遞到了沈輕舞的手上,“嫂嫂快吃,你現在最是要保持體力的時候,你一個人吃著,要熬兩個人,我們一定要熬到哥哥他們來救我們。”
沈輕舞將那落了灰塵外頭臟兮兮的素包放到了小宋氏的手里,對著她淺聲安慰著,小宋氏握著那滿是灰塵的素包,心中并沒有多大的食欲,可瞧著一眼,在自己懷中出生尚不足兩個時辰的孩子,到底還是直了嗓子,咬下了那一口素包,灰塵落在中間的素包,吃起來難以下咽,幾乎是硬生生的囫圇吞下,這是小宋氏有史以來,吃過的最難吃的包子,可卻又不得不吃,這個包子就像是延續下去的一條命。
兩屜的包子統共十五只,這屋里連帶著孩子一共七個人,小宋氏要奶孩子,自然要多吃,沈輕舞這肚子里還有一個,自然也不能少了,在小宋氏吃完了一個素包之后,沈夫人趕緊的拿了一個放在了沈輕舞的懷中“兒啊,你也趕緊的吃了,不然把肚子里的餓壞了,可怎么得了,我們忍一忍都可以,孩子不能忍!”
沈輕舞便也不再客氣,直接吃起了素包,在吃完一整個后,整個人才覺得像是稍稍恢復了一些。
蜷縮在這三角組成的空隙之間,現下,一眾人緊緊依偎著,給于彼此溫暖,給與彼此希望,那微弱的燭火最終讓沈輕舞給吹滅了,這燭火還要留著給小宋氏奶孩子用,在這斷壁殘垣之中,她們不知要被困多久,好比那素包,這個蠟燭,更是必不可少的東西。
而在一片這狼藉一片,堆壓著無數木料,磚石的廢墟之中,顧靖風手下的親兵影衛,沈敬軒府中的家丁護衛,連帶著季北宸手中的馬幫所有人都在此救援,眾人在原先霓裳所住的那一方院落的廢墟之上,不住的徒手搬運著石塊,磚塊,木料,不敢有任何大的動作,生怕手下一動,在造成了底下的坍塌,造成第二次嚴重的事故!
“雅儀,母親,小妹……”覆蓋在這里的木料石塊是最多的,這一方小院前前后后連接著庵堂香室,后頭還有小閣,假山花園,比起前頭的救援,這里更加的艱難。
沈敬軒在搬運著手下的東西之時,上頭更是在不停的叫嚷著,期望能夠得到一點點的回應,從開始救援起,這聲音一直就沒停過,知道嗓子喊啞了,卻也不曾聽到一點的回應之聲。
沈敬軒現下整個心都蕩到了腳底,木訥訥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氣……
“將軍,我們的人前去找了那幾個爆炸的點,除卻后山之上讓人故意炸落的碎石,連帶著前頭大佛之下,后頭的禪房,前前后后一共讓人埋了六七處的火藥,這是有人故意要把整個庵堂給炸了,尤其選在今兒個朝廷命婦會來此上相請愿的時候,顯然是有預謀的!”
顧靖風與手下的人搬運著那些木料石塊手下的動作未停,王安則帶著人前去尋找事故發生的原因,在這里頭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之后,對著顧靖風稟告道。
“霓裳姑娘的院子前后都有專人看顧,生人并不能靠近半分,所以這里沒能讓人放下火藥,那些人想來是對著霓裳姑娘來的,這兒前后好幾處靠近的地方,都放了火藥,就是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誰!”王安幫著眾人一并的開始救援,緊蹙著眉頭與之說話著。
顧靖風冷哼著“還能夠是誰,你不是說,在堡城的一處深山中之中發現了一座新墳,既然如此,那你就傳信了過去,給我讓人把那座新墳挖出來,鞭尸!”
第一百九十八章:輸了就要認
“將軍,你是說?”王安一聽,心中一緊,連帶著瞳孔現下都收縮著,他厲聲著看向顧靖風與之道。
“若是輕舞無事,鞭尸算是小的,若是輕舞有事,我把她余下的那些族人,一個個的吊在城門樓子那兒天天的鞭打,我看她如何,都成了過街老鼠卻還不知悔改,還在往閻王路上走,那就好好的讓人給我款待她一下!”
顧靖風現下額頭上的青筋因為暴怒而凸起,整個人陰鷙的讓人覺得不敢靠近,在王安的話出口之后,顧靖風直咬牙切齒的吐口著,恨恨道。
現下這前頭后院,除卻他們的人,更有大理寺少卿,禮部侍郎,戶部侍郎家的人在這兒尋找著自己夫人或是自家小姐的下落,哭聲吵鬧聲不斷,吵的人現下頭痛的厲害。
自天黑后,山間的冷風猶如一匹呼嘯著的巨獸一般在劇烈的喘息著,風自猛烈吹著的同時,雨卻也一同迎面的噼里啪啦的撲打著砸在了地面之上,山澗之中的樹木被狂風暴雨侵襲著,打的左搖右擺,不住的發出著嗡鳴之聲,所有人面對這惡劣的天氣,現下便是連眼都睜不開,只瞇著眼睛的在那兒將碎石瓦礫搬開。
雨下的越發的大了起來,連帶著地上都已經開始淌起了水,一眾人行走在這泥水之間,道路已經開始顯得泥濘不堪,點起的火把被澆熄,而落下的雨卻順著眾人搬開的縫隙,一點一點落到了底下,滴在了緊抱在一起的幾人臉上,當霓裳的臉上滴落到雨水的當下,她像是看到了生的希望一般,仰起頭,竟然在原本的密不透風的碎木之下,看到了一點點的空隙。
“哥哥……哥哥……”霓裳放聲大叫,顧不得許多的喊叫著,聲音驚起了已經有些覺得喘不過氣的其他人,在感受到打在身上的雨水之后,連帶著沈夫人,秦漣夜,也一并的大叫了起來。
廢墟之下的一通大喊大叫讓上頭還在不住挖掘救援的人心中一暖,尤其是沈敬軒,在聽到那一聲哥哥后,趕緊的趴在了地上,貼著耳朵的不管地下多少臟污的便回答著“小妹,哥哥在這兒,你們都還好嗎,別害怕,我們馬上把你救出來,別害怕!”
比起被壓在這斷壁殘垣之中等待著救援的人,沈敬軒在上頭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而現下,季北宸亦是跟在一旁的大叫著“漣夜,漣夜,你還好嗎?你別害怕!”
在聽到下頭的呼叫聲后,上頭的人動作越發的迅速起來,哪怕大風大雨,一個人都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可饒是如此,這上頭的積壓著的木頭石塊想要全部的搬開,還不傷著里頭的人,也是從天黑又一次的搬到了天亮,一眾人身上的衣衫從濕透了到自己焐干,只等到天上在一起的掛起一輪紅日之后,總算在這上頭搬開了一個大洞。
一人寬的洞,在影衛系上繩索想要下去搭救的當時,顧靖風干脆直接把繩索掛在了自己的身上,隨后落入那一方洞口之中,將霓裳,沈夫人一個一個的救了上來,當沈輕舞再一次跌入顧靖風的那個懷抱時,死里逃生的那種委屈與難受,讓她只撲倒在顧靖風的懷里,哭得無比的委屈,而顧靖風只動手,輕輕的拍著她,無聲的安慰著。
被救出的一眾人當即接到了沈府中由太醫精心照料,提心吊膽一天一夜之后,在回程的路上,所有人再也熬不住,沉沉的睡去。
幾家歡喜幾家愁,水月庵的這一場坍塌,葬送了盡數百條的人命,庵中的主持以及一眾的女尼,還有那些前來參拜禮佛的各家夫人小姐丫鬟,以及住在這庵中許久的前朝后妃,尸體排成一排的當下,只讓人看的心驚肉跳,這些還不包括,已經壓在底下,再也救不上來的人。
這一次事故,有主的尸體已經讓人領了回去,各自安葬,無主的則有皇帝派了人親自在京郊圈了一塊墓地出來,由大理寺的人負責,親自主持喪儀,前前后后處理后事,料理水月庵坍塌的地方,將近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才把這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完。
那一個月,整個京城之中的官宦之家,都處在一片如喪考妣的氣氛之中,內城之中滿眼的素白,讓人瞧著便心覺難捱。
沈輕舞與霓裳一直住在沈府之中陪著嫂嫂小宋氏一起休養,顧靖風原是打算著把沈輕舞接回去親自照顧的,可沈夫人說什么都不樂意,非要留著沈輕舞在沈府之中,這一個月,沈夫人可是把沈輕舞與霓裳以及小宋氏都養的暈潤了一個圈,說不出的富態與福氣,而沈府之中亦是沉浸在自己的歡聲笑語之中,沈夫人整日里除卻摟著自己的小孫女,便是帶著兩個女兒一并的去到太夫人的院子里,太夫人眼見著自己一下多了個雙胞胎似得孫女,且不再像那一日劍拔弩張,心口的氣都順了許多。
沈輕舞現下挺著將近六個月的肚子,顯得有些吃力,尤其又是在讓沈夫人養胖了一圈之后,現在的她像極了一個包子,臉上貼著的黑色膏藥為著那一日一天一夜不曾換藥,黑斑有些擴散,膏藥已經貼住了臉頰的一大半。
為著水月庵的事件,沈婉靜小丫頭的洗三禮,滿月宴都不曾大辦,只府中的人與小宋氏的母家這些人簡簡單單的聚在了一起用了一頓飯,算作為沈婉靜過了滿月宴,不過那一日,未免小宋氏吃心覺得這宴席太過寒摻,沈靜嵐還是特意的帶著人微服出了宮,趕在沈尚書府為著沈婉靜過了滿月宴。
皇后娘娘親自蒞臨,不僅給的是小宋氏的面子,也是讓宋氏一族不敢怠慢了小宋氏,沈靜嵐來到沈尚書府中的時候,沈輕舞與霓裳正為著誰去赴宴而在房中推拒,雖說水月庵毀了,可這兩個沈輕舞的事情卻不曾,來的人中除卻自己所熟悉的,旁的人中,便是宋氏一族的人,霓裳不愿出去憑白的添了麻煩,沈輕舞也避諱著。
到了最后,兩個人竟然就這么干坐著,自干對眼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可氣質上總有不同,霓裳內斂沉靜,沈輕舞身上則是另一番的伶俐潑辣之風,端坐著,一個是陽春三月的微風拂面,另一個則是六月火熱天里的氣息熱辣。
“你們兩個既然都不想出去,那便不出去就是,我留在這兒陪著你們一塊吃就是。”沈靜嵐入內時,看著干對眼的兩人,淺笑聲聲道,手隨后狠狠的在沈輕舞的手上,向著沈夫人那一日一樣,狠狠的打了一記道“沒良心的臭東西,白叫了這兩年的姐姐,我也白疼你這兩年,自回來后,你可回宮來看過我,成天的躲著,還要我借著機會來看你,你可真行,這一比帳,你可給我記好了,我可是要雙倍的要回來的。”
話語里滿是嗔怪,可眼里卻是說不出的寵溺,隨后對著一旁的霓裳亦是狠狠的一記“臭丫頭,你是把你母親,把你姐姐都當成瞎子聾子,出了那樣大的事情,你從來不說,什么苦都自己受著,彎彎繞繞的吃了這么都的苦,你呀……”
一番斥責之中,卻又滿是心疼,話音落下,姐妹三人便就這么直接抱在了一起,這是一種特殊的關系,沈輕舞的身體有著那一份的血緣,而霓裳卻有著二十多年割舍不去的親情,人生的際遇有的時候,竟然那樣的不確定!
三人抱著哭了好一陣子,素歌素心端著飯菜入了門,每一道都是沈輕舞親自去廚房盯著廚娘們做的,里頭都是沈靜嵐愛吃的,沈靜嵐只一看,便在沈輕舞的臉上給掐了一下“臭丫頭!”之后,便不再說,頗有一種一切盡在不言中的話音在其中。<script>chapter1();</script>